高育良的声音慢了下来,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循循善诱,
“你这个人有一桩好处你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
“什么好处?”
“你沉得住气。”
高育良看着他,一字一句,“根基浅,你不慌;信息少,你不急。
你不靠别人喂到嘴边,你能自己琢磨,自己盘。
这一点比那些个离了旁人就活不了的人强多了。
名利场上的真本事,不是你听了多少消息,而是你能不能从一点点风声里头听出那后头的大势。”
他端起茶杯,补了一句:“你这趟算是摸着点门道了。”
孙连城听着心里头舒坦,嘴上却谦虚:
“还差得远,还得跟你老高多学着点。”
两个人又喝了两口茶,话头又绕回到了侯亮平身上。
高育良把杯子搁下,神色微微郑重了些。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他缓缓说道,“最近这一两天,沙瑞金就要召开常委会了。
侯亮平调回去这件事,他肯定会拿到会上,正式提出来讨论。”
“那是自然。”
孙连城点了点头,“这么大的事,又是那边正式提的动议,
他沙瑞金再怎么样也得走这个程序,我估摸着也就是这一两天的事。”
“你怎么看?”高育良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
“什么怎么看?”
孙连城笑了,“这不是正好合了咱们的意嘛。”
他语气里头带着几分说不出的轻松:“老高,你忘了?
前阵子咱们俩,不还在这儿琢磨想什么办法才能把侯亮平这尊神给请回去吗?
那时候我们还发愁,说沙瑞金那边护着他,他自己又死心眼,这事儿不好办。
结果呢?咱们这边还没怎么使劲呢,人家自己倒要走了。”
孙连城“嗤”地乐了一声:“这叫老天爷帮忙,想睡觉就有人递枕头,咱们省了多少事。”
“是啊。”
高育良也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几分笑意,“这确实省了咱们俩不少功夫。
我原本还盘算着,得怎么布局,怎么给侯亮平搭个台阶,让他体体面面地走,还不能让钟家挑出理来。
现在倒好,这些都不用咱们操心了,钟家自己把人领走,那边把流程走完,咱们顺水推舟就行。”
“这顺风船坐得舒坦。”
孙连城端起茶,跟高育良隔空碰了一下,两个人各饮一口,都会意地笑了。
笑过之后,高育良脸上的笑意,却慢慢敛了下去。
他把杯子搁回茶几上,双手搭在扶手上,
手指头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眉心微微蹙起,像是在想什么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