丸药,捏开蜡封之后便扔进了嘴里,猥琐地笑道:“劳驾诸位出门避避。”
话音刚落便一把撕开那女子的衣衫,室内春光无限。
……
赵勉的尸首清晨从诏狱抬了出去。
一口薄棺,裹了粗布,从锦衣卫衙门的侧门出去,往城外乱葬岗方向去了。
消息传到文华殿时,辰时刚过。林昭正坐在案前翻看那份从通州截回来的账册,听刘安说完赵勉的死讯,搁下了手中的笔。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夜亥时。锦衣卫报的是‘暴卒’。”刘安低声道,“应该是殿下离开之后。”
“他的尸首呢?查验过了没有?”
“锦衣卫今早出了验尸文书。说是‘猝然心痛,痰壅气闭,不治而亡’。但臣打听过,那文书上的印是寅时盖的,落款日期却是昨夜亥时。”
“呵呵,人还没死,文书已经先盖好了。”林昭冷笑道。
林昭的手指在案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蒋瓛是个做事极仔细的人,他手下的验尸文书向来按规矩办,人不死不会提前盖印。
这一回印先盖了,人后死的,说明赵勉的死是早就定好的。
林昭将验尸文书折好收进袖中,站起身来:“备车,孤要出宫。”
他换了便服,从东华门出去,拐了几条巷子,在城南一间不起眼的茶楼二楼找到了王朴。
王朴已经等了有一阵子了,面前的茶凉透了,他也没换。
见林昭进来,他站起身,将窗扇推开了半扇,让楼下的市声从缝隙里漏进来,掩住两人说话的声音。
林昭在他对面坐下,将那卷验尸文书的抄本搁在桌上,压在一只空茶碗底下:“赵勉死了。”
王朴低头看了一眼,“猝然心痛,痰壅气闭,不治而亡。舌根无淤痕,脖颈无勒迹,四肢关节完好,无骨折,无脱臼——”
“进了诏狱怎么可能完好无损,掩耳盗铃罢了。”
“蒋瓛你查过没有?”林昭问道。
王朴道:“他这两个月频繁出入诏狱,若说是替都察院核验案卷,那也太勤了些。臣查过,他每次去的时候牢房里就会换一个看守。等他去了四回之后,牢房里的看守已经全是新面孔了。”
“蒋瓛那边,不会替人白干活。”林昭道。
“那殿下打算怎么办?弹劾刘观?还是直接查袁泰?”
“都不查。”林昭搁下茶盏,“赵勉死了,可他经手过的那笔银子不会自己消失。你手里那份从通州截回来的账册上,写着不止赵勉一个人的名字。”
“你准备一下,三日后递一本折子,不弹劾任何人,只说一件事,户部盐引账目中有三笔银子去向不明,赵勉死后,线索中断。请陛下下旨,彻查所有经手过盐引账目的文武官员。不设名单,不点名姓,让经手过的人自己站出来。”
王朴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若有人站出来替自己辩白,他的辩白本身就会把其他人牵扯进来。若不设名单,那些心里有鬼的人就会自己先动起来,他们一动,就会把其他藏在水底的人也带出来。”
他顿了一下,“可若是范围太大,反倒失了准头。”
“那就在折子最后加一句,据查,此三笔银子均与北平方向有关。”林昭抬起眼,“陛下看见了北平两个字,便会自己把范围收窄。”
王朴看了林昭一眼,“殿下,那这把火,烧到北平之后呢?”
“烧到北平之后,那把火就不再是咱们的了。先烧那些经手的人,再烧替他们遮掩的人。赵勉的账册上每一笔银子都写着名字,你手里的名单就是引火线。等他们一个一个地跳出来自辩,那条线就会从应天府一路烧到北平,把每一只手都烫一遍。”
“那些真正经手的人呢?若他们抢先一步把证据烧干净——”
“那就让他们烧。”林昭转过身来,“明日折子一递,咱们等着。先动起来的人,心里最虚;最先跳出来喊冤的人,嗓门最大,底下的痕迹也最深。”
……
八月初三,午后。
文华殿的窗扇半敞着,暑气从檐角坠下来,黏在青砖地上迟迟不散。
林昭正在批阅一份福建军报,门被叩了两下,一个尖细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殿下,乾清宫传口谕。”
林昭搁下笔。
门被推开,乾清宫掌印太监王忠跨进门槛,躬身行了一礼。
“陛下口谕:明日吏部右侍郎陈瑛长子加冠之宴,朕身子不爽利,不便亲往。太子替朕走一趟。席上不必多言,替朕饮三杯酒便回来。”
林昭站在案前听完,躬身道:“儿臣领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