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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40章 不见刀光的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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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蓝玉,待他从浙闽回来之后,他自己到御前对质。”

    “父皇若觉得他戴罪之身不该拖着案子等他回来,那便派一名御史赴浙闽,当面问他对质。若他答不出,再定罪不迟;若他答得出,朝廷也不冤枉一个功臣。”

    刘观站在班次中没有退回原位。

    他手中笏板微微攥紧,方才吴言信那番话让他脊背上像爬了一层蚂蚁。

    他原本准备好的弹章被吴言信堵了回来,像一拳打在了棉絮上。

    他也听出了太子的意思,太子是想拖延下去以便留出回环时间。

    但是刘观知道,如果无法在朝堂上措手不及地给蓝玉定性,等退了朝,蓝玉那边反应过来就麻烦了。

    刘观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吴编修说蓝玉不在京,不能辩驳。臣倒想问吴编修一句——若蓝玉在京就能辩得清楚,那他在京的时候为何不辩?他在京中闭门思过那一月余,可曾上书替自己辩解过一句?可曾递过一封自辩的折子?他若有冤屈,为何早不说?偏要等他走了、等他手下的人替他闹出这些事来……那时候再说‘臣不知情’,还来得及么?”

    他这话说得刁:蓝玉在京时没开口自辩,便成了“他自知理亏”的证据。

    吴言信的脸色微微一沉,但刘观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道:“吴编修方才替蓝玉争的是‘辩驳的机会’,可臣替朝廷争的是‘定罪的机会’。”

    “一个在外领兵的大将,若手下的人替他做了那些事他却浑然不知,那他这个主帅,到底是在带兵,还是在被人当刀使?”

    他这话锋一转,从“蓝玉知不知情”滑到了“蓝玉配不配做主帅”。

    帽子一个比一个大。

    吴言信正要出班再辩,刘观却忽然把话头一转。

    “太子殿下方才说等蓝玉回京再议,”刘观转向林昭,“臣想问殿下,若等到蓝玉从浙闽回京,那时候他手中有军功傍身,朝中有旧部呼应,朝堂之上还有人敢说他一个‘不’字吗?”

    刘观停顿了一下,接着道:“殿下是储君,当以社稷为重。殿下如此拖延,恐怕是为了替蓝玉争取时日吧。殿下与蓝玉是姻亲,臣也知道殿下向来重情,可朝堂之上,私亲二字,有时候比罪证更难看清。”

    “私亲”二字落在青砖地上,整个奉天门外的空气像被人抽走了半寸。

    朝堂上安静了一瞬,那片刻的安静里有一种比方才更冷的东西漫开,不是案情之争,是礼法之争。

    林昭没有接话,他知道,刘观这次交锋已经输了。

    王朴从都察院的班次中跨了出来,他的步伐不快不慢,走到丹陛之前站定,面朝刘观。

    他缓声道:“刘御史方才说‘私亲’二字。臣想请教刘御史一句——殿下是储君,储君的分量,在刘御史心里是‘私亲’二字可以衡量的么?”

    “殿下方才说的每一句话,都在替朝廷留余地。可刘御史方才那句话,却把一国储君当做寻常的姻亲来置评。殿下若偏袒蓝玉,方才便不会提议派御史赴浙闽当面问话;殿下若要拖延,便不会在禁足刚解的第一日便站在这朝堂上替蓝玉争一个‘对质’的机会。”

    “刘御史,你怕的不是殿下拖延,你怕的是等蓝玉回了京,你的弹章便没有这么容易递上去了吧?”

    刘观的脸色由青转白,心中大呼不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王朴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臣请陛下先论一论,‘私亲’二字用在储君身上,合不合臣子之礼?”

    刘观躬身站着,跪倒在地,额上沁出了一层细汗:“臣……臣一时失言。”

    “失言?”朱元璋道,“御史失言,比罪证不明更误事。”

    朱元璋轻咳了一声,道:“今日先议到这里。蓝福的供状,大理寺继续核实。蓝玉的案子,待他从浙闽回来之后再议。”

    “都退下吧。”

    七月二十一,京师的晨钟刚响过,街面上的茶棚便已经坐满了人。

    天热,蒲扇摇动的声响和粗瓷碗底磕在木桌上的声音混在一起,乱糟糟的。

    “听说了没有?蓝国公府上派他那个义子,为了圈地打死了两个种地的。”

    一个穿短褐的汉子压低声音,朝对面的人凑了凑,“不止打死,还把人家一家老小都烧了……”

    那汉子用手在脖子前横了一横:“——咔,灭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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