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一卷 第37章 剥皮实草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人皮里塞满了干草,从四肢到躯干塞得鼓鼓的,恢复了生前的形状,可那种“形状”让他浑身发冷。

    他看见那具“草人”的姿势,是跪着的。

    她在深宫里跪了十年。

    最后被人剥了皮、塞了草,挂在永寿宫门口。

    她跪在他面前说“殿下若肯怜惜妾”时的样子,和此刻这个被草填满了的人皮跪在石阶上的姿态,一模一样。

    那双曾经勾住他指缝的手,此刻像两只干瘪的布袋塞满了稻草,手指的形状还在,可指尖已经塌了,像两根灌了沙的旧袜。

    她鬓边那缕碎发还在,沾了血迹,变成暗褐色的一绺,贴在“脸”侧。

    林昭站在那具皮囊面前,盯着那张已经没有了五官的面孔。

    眼睛的位置成了两个空洞,嘴唇被缝上了,缝合的线很细,那道缝线从唇线一直延伸到耳根,针脚密而匀。

    风从宫道尽头吹过来,干草从皮囊里露出的茬口被吹得微微颤动,发出极轻的沙沙声,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低声说着什么,听不清,却一直不停。

    林昭站在那里,胃里的翻涌慢慢退去,可另一种东西升上来了,又冷又硬,像一根铁棍从他的胃里一直顶到了胸腔,把他整个人撑得笔直而僵硬。

    他以前读史书读到“剥皮实草”四个字,只觉得那是一种酷刑。

    可此刻那四个字落在他眼前——他从一个学者变成了一个凶手。

    虽然没有亲手杀她,但他的到来、他的存在、他被选为靶子的身份,所有的一切都注定了她的死。

    林昭心里不断翻涌着一个念头:如果那天晚上他没有去呢?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压了下去。

    因为他知道,即使他不去,他们也会用另一个人、另一种方式来做同样的局。

    只是死的不是韩氏,是另一个像她一样活在墙缝里的人。

    林昭忽然想起自己穿越来的那一天,他以为自己知道这个时代的一切,以为自己能靠着先知优势改变命运的走向。

    可他没有算出,他会被当作靶子;没有算出,他站得越稳,就有人想让那些站在他身边的人倒得越快。

    那些倒下的人里会有这样一个女人——她活了一辈子都没有被人看见,死的时候却成了别人棋盘上一枚落得最响的子。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