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去。他走下楼梯,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坐下来。他把车票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桌上。明天下午三点。他要在明天下午三点之前,把这里的事情处理完。他需要去见一个人。守夜人。
下午五点,下班时间。方觉明走出梅机关的大门,那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还站在街对面。他走过那个人面前,没有看他。他走过苏州河桥,走进公共租界的巷子,在烟纸店买了一包烟。他把一张纸条塞在烟盒里递给老板。纸条上写着:“明天去武汉。沈寒舟也在那里。她的地址是南京中华路一百二十三号三楼。我要见她。但她不知道我会去。”
晚上。他坐在霞飞路一百二十三号的房间里,把口袋里的东西全部掏出来,一件一件排列在桌上。勃朗宁、备用弹匣、山田太郎的名片、沈寒舟的照片、守夜人的手帕、十三张纸条、四枚将棋棋子、沈寒舟的地址、去武汉的车票。他把车票和地址放在最中央,看着它们,看了很久。
他把所有东西放回口袋,关了台灯,躺在床上。他闭上眼睛。黑暗中,他听见苏州河的水声。他想起老K临死前在他掌心写的三个字。他想起小李倒下时眼睛里的困惑。他想起小刘说的“血不是白流的”。他想起沈寒舟在菊屋弹的《雪之丞》。他想起她站在窗边,逆光中看不清表情,说“今天晚上不太平”。他想起她递给他酒杯时冰凉的手指。他想起她塞纸条时手指轻轻一弹的动作,快得像一只蝴蝶扇了一下翅膀。他想起她写的地址——南京,中华路,一百二十三号,三楼。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去。但他知道,他记住了。
窗外,对面那栋楼的二楼窗户,缝隙里的光晕还在。那个人在看着他。方觉明已经不害怕了。他把棋子放在枕头下面,翻了个身,背对窗户。他睡了。明天要去武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