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典归恩典,军国大事,不可耽搁。”
他重重一拍案几,案上的烛台震得轻轻摇晃,火光摇曳不定。
“方才定下的谋划,半分都不能拖延。”
“第一,把寝殿之内所有痕迹尽数清理,杨德明遇刺,定为青塘吐谷浑死士所为,尸体按老王的王礼收敛入殓,对外只宣称夜里突遭刺客袭杀,严守寝殿今夜所有内情,但凡有敢泄露半个字者,夷其三族。”
“第二,即刻拟写两道文书,一道以党项新王的名义,传檄河西所有部族,老王遭吐谷浑刺客殒命,我承继大位,整军复仇,召所有蕃部首领尽速赶赴灵武王城议事,金明寨的野利荣,也在征召之列。”
“第三,草拟递交大梁开封的表章,言辞之上,先表臣服谢罪,把金明寨、三川谷开战的过错全部推给故王旧部,但是切记,如粱家相告,字里行间,要藏住党项的风骨桀骜,不可一味摇尾乞怜,使者备上贡物,三日内便启程东去,奔赴大梁京师。”
一道道命令接连吐出,粱乙埋敛神凝神,一一记下,躬身领受王令。
“臣遵大王旨意,今夜便安排人分头操办,绝不误事。”
寝殿外,夜风呼啸,吹得殿角铜铃叮当作响。
王宫内外,层层甲士已经换作元昊的心腹亲卫,灵武这座党项王都,表面依旧平静如水,内里早已改天换日。
粱氏立在一旁,眼角余光不住瞟向元昊,而粱乙埋低着头,心中思绪万千。
他很清楚,妹妹成为侧王妃,梁家看似攀上了最高权位,可从今往后,便是和这位阴鸷狠绝的新王,捆在了同一条惊涛骇浪的战船之上,前路是荣华万丈,亦或是万劫不复,无人能够预知。
元昊缓步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清冷的夜风扑面而来,望向南方金明寨的方向。
野利荣手握重兵,尚在金明,那封召他回灵武共商伐吐谷浑的王令,已经快马送出王城。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野利荣,看看你接不接这道王令。”
也该让你尝尝我....孤前几日进退维谷的滋味。
若是来,便入孤彀中,若是不来,便是抗命叛王,讨伐的大义,便握在了孤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