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深沉的情绪又一次压过了他,他念叨着“不该这样”“不能这样”,整个人却如同老去了几十岁一般,重重地低下了头。
他站起身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着,他一边合起双手祈求着悲悯女神的宽恕,一边却又时不时低声喊着父亲。
“我该怎么让洛文变成正常人呢?”
“我该怎么将他引领向正轨呢?”
“我该怎么才能……”
洛文停在原地,他看着那从未向自己道出过真实想法的师兄,也是第一次意识到——
那些深沉的情绪并非作假,可它们太复杂了。
复杂到根本无法用单一的指标来划定。
复杂到即使他看见了一部分,潜藏在冰面之下的剩下一部分仍在欺骗着他的眼睛。
他应该像个虔诚的学徒,一步一步地迈上求学的道路;而不是作为一个自以为是的审判者,就这样敲下对它们的判决。
可他该说什么?
于幻境中,洛文的右手握紧了。
他该对伊凡说什么……
他甚至都不知道他所经历的这些情绪,他甚至都不知道伊凡在看见他的尸体时会露出怎样的表情,他甚至都无法完全共情……
右眼似乎自己发动了。
洛文一个回神,他看到了伊凡顶着一张阴沉的脸,隔着铁栅栏,他正注视着自己。
“我能想办法复活老师。”
洛文听到自己这样说道。
“只要能让我研究老师的尸体……或者是其他人的尸体,只要给我机会,这不是在玷污尸体,这是必要的……”
“洛文!”
洛文的眼瞳收缩着,他下意识地想再次观察伊凡身后的情绪。
可这一回,他什么都没法看见。
他得自己判断。
他得自己……学着判断。
“你真是无药可救了!”
暴怒的伊凡抬高了声音,他重重地抓着铁栏杆,他像是在呵斥他,可颤抖的声音却是怎么都止不住的。
明明是愤怒的。
“我以后不会再来找你了,全当父亲没收过你这个学生。”
明明是憎恨的。
他松开了栏杆,转过头去,他的背影在昏黑的环境下逐渐模糊。
明明应该是……
洛文张了张口,他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爬出他的喉咙。
它们震颤着、震颤着,将洛文重新推往了那天晚上。
他是在,难过吗?
在难过他没办法帮到他吗?
我不知道……
但我……
兄长的背影渐渐没入了黑暗。
直到那罪人重新发出了声音。
“……伊凡。”
他说。
“伊凡!”
他说。
“伊凡!!”
他说。
“回来!!!”
……
……
尚在灰暗之中沉沦的青年猛地睁开眼睛。
他如梦初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