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过,卷起满地枯叶,簌簌声响像是无人听闻的轻叹。
虚影缓缓抬手,指尖莹白微光细碎浮动,似是想要触碰远方的丰碑,想要触碰自己倾尽所有换来的人间盛世。可指尖刚一抬起,天际骤然风云翻涌,清朗天光瞬间暗沉,无形的天道威压轰然倾覆,锁死整片荒庭。
天道即刻反悔了那一丝微弱的恻隐,绝不允许这缕无名残念生出半分私念,绝不允许被抹杀的存在拥有半分自我。
漫天微光骤然崩裂,少年虚影剧烈震颤,清晰的眉眼飞速变得模糊、透明,即将重归虚无,被彻底肃清。
万古以来,他次次如此,次次默然承受。被抹杀,被遗忘,被摒弃,从不挣扎,从不怨怼。他早已习惯做盛世的垫脚石,做光明的牺牲品,做天地最卑微的缺憾。
可这一次,在虚影彻底消散的前一瞬,那道温柔的唇瓣,无声翕合,吐出一缕轻到极致、无人能闻的余响。
无音无语,却藏尽两世孤勇的落寞,藏尽万古无人知的委屈。
他不求名,不求功,不求世人感念,不求天地垂怜。
他只求,那场跨越两世的奔赴,那场燃尽一切的偏爱,从未辜负。
转瞬之间,虚影彻底消融,微光尽数湮灭,翻涌的风云骤然平息,暗沉的天光重归澄澈。一切恢复如常,仿佛方才的悸动与怅惘,从未发生。
荒庭重归死寂,唯有满地金黄梧桐叶,静静覆盖着断壁残垣,覆盖着黄土之下温热的残墨,默默封存着这场万古无解的遗憾。
世间依旧太平,香火依旧鼎盛,双圣的传说依旧熠熠生辉,教化万民,绵延千秋。
从此再无通幽之人窥破真相,再无赤诚之人为他鸣不平,再无一声温柔的“归烬”,落进他万古荒芜的岁月里。
他依旧岁岁伫立,年年守望,无魂无归,无念可依。
盛世万千灯火,照亮山河万里,照亮众生归途,照亮圣贤荣光,唯独照不亮他一寸孤魂,暖不透他万古寒凉。
世人皆沐破晓天光,无人知晓,天光之初,是他以身烬荒;人间皆颂盛世圆满,无人叹息,圆满之下,是他一念无归。
残墨犹温,执念未死,山河无恙,归人永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