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的液体始终金黄剔透,香气越来越浓烈,甚至连一丝最微弱的暗红色斑点都未曾浮现!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火药呢……苦味酸呢?!”赵平面如死灰,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坐在地上。
李涯浑身的血液在瞬间凉透到了脚后跟!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被扼住脖颈般的绝望呜咽,整个人发疯般扑向试验台:“假的!这是假的!试剂有问题!赵平你是不是被收买了?!”
“放肆!!”
一声苍老却威严如雷的怒吼骤然炸裂!
吴敬中一把推开身前的副官,大步跨到试验台前。老狐狸甚至连看都没看李涯一眼,转头看向身旁的达仁堂孙掌柜:
“孙掌柜,你是天津卫几十年伺候贵胄的老供奉,你来说!这试管里泛出来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老药师孙掌柜凑近试管嗅了嗅,又用银针蘸了一点放在舌尖尝了尝,赶忙躬身作揖,满脸堆笑道:
“回吴站长的话!老朽敢拿全家性命保票!这试管里化开的,乃是纯正无比的江南贡品苏合香与老山檀香精油!这种油,当年是专供皇宫内廷贵人们保养紫檀、红木大件古董器物防蛀防开裂用的!里头还混着几滴极地道的南市老磨小磨香油!至于火药、硫磺那些下作杀人的晦气东西……老朽这双鼻子要是闻出半点焦糊味,情愿把舌头割下来喂狗!!”
全场死寂。
吴太太听到这里,更是得意洋洋地冷笑出声,伸手从手包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小绣花荷包,哗啦一声倒在桌上!
荷包里骨碌碌滚出两枚磨得发亮的黄铜算盘珠,无论是纹路、大小、色泽,全与平皿里的那枚一模一样!
吴太太指着桌上的珠子,横眉冷对,尖酸刻薄地骂道:
“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当年我娘家打这把算盘时,木匠特意留下的两颗备用珠子!一直泡在我装檀香油的妆奁盒子里!昨天老吴从后勤处拉回来的几罐小磨香油,放在走廊底下,我让下人拿油布擦了擦,正好溅了几滴在算盘上!李涯,你带着你的人在雪地里打滚,捡了我家下人丢出去的脏油珠子,你硬说是在共党电台底下挖出来的火药铁证!你安的什么心?!”
翠平在一旁更是笑得前仰后合,一边剥着高粱饴糖纸,一边阴阳怪气地补刀:
“哟,李大队长,昨儿个您劈棺材劈出一地香油,今儿个验珠子又验出一锅香油!您跟这香油到底有多大的仇啊?要不改明儿让站长给您在南市盘个油坊,您干脆去掌柜磨香油算啦!哈哈哈哈!!”
李涯被这两个女人极尽羞辱的话语逼得浑身发抖,喉咙深处猛地涌上一股滚烫的血腥味,噗的一声,一口殷红的鲜血终于忍不住直接喷在了生硬的水泥地上!
“李涯!!”
吴敬中眼神里的怒火已经化作了冰冷的杀机。
老狐狸抓起试验台上那张空白的化验报告单,揉成一团,狠狠砸在李涯鲜血淋漓的脸上!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孽障!”吴敬中指着李涯,声音沉痛而冰冷,“戴老板在重庆三令五申,严查防谍,团结御侮!你却把所有的聪明才智,全用在捕风捉影、内耗同僚、构陷长官家眷上面!你对得起委座的信任,对得起党国的栽培吗?!”
吴敬中狠狠一挥手,转过身去,连看都懒得多看他一眼:
“滚回你的禁闭室!从今天起,扣发全年月俸,降为中校副队长!没有老夫的亲笔条子,任何人不得放他走出房门半步!谁要是再敢提算盘珠这三个字,立刻按通敌诽谤罪,拉出去就地枪决!!”
两名宪兵如狼似虎地冲上前,反拧住李涯的胳膊,像拖死狗一样把他往门外拖去。
李涯面如金纸,嘴唇被咬得稀烂,但在被拖出铁门的最后一瞬间,他那双绝望充血的眼睛,突然穿过大厅昏暗的光线,死死定格在了二楼楼梯口拐角处的字纸篓旁。
在那里,余则成正从容地向吴敬中递上签批文书。
而在字纸篓的竹编缝隙里,半张被余则成刚刚随手丢弃、泛着蓝色复写纸痕迹的废弃公文残页,正随风微微翻卷。
在残页的折角处,清晰地露出了几个墨水手写的绝密代号:
《华北铁道警备最新频段变更草案》……海光寺监听避让通道。
李涯浑身剧烈一震,瞳孔骤然放大!
电波!
这个该死的余则成,算盘珠是假的,香油是幌子,真正的战场,是在无线电的电磁波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