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口几个稽查科的特务正在窃窃私语,讨论着市面上又疯涨的法币与黑市金价。在这个人人自危、满脑子升官发财与中饱私囊的天津站里,贪婪成了最好的掩护,腐败成了最坚固的防线。李涯试图用他那套冰冷理性的数据模型抓出内鬼,可他终究不明白,当整个体制都已经从骨子里烂透的时候,任何所谓的科学与理性,都只会被贪婪的汪洋大海彻底淹没。
站长办公室里,烫金的烟灰缸里落满了雪茄灰。
吴敬中靠在皮椅上,揉着太阳穴叹气道:“则成啊,你是不知道,现在局本部的那帮御用商人也在四处收敛硬通货。法租界的黑市上,一两金条已经炒到了八百块法币!咱们站里扣下的那几箱走私货,要是不能在海光寺全面封城前脱手,一旦被海光寺的特别稽查队查出来,连老子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余则成微微一笑,压低声音道:“站长,您放宽心。机要室这边每周都有向局本部例行呈报的‘密电设备损耗清单’。我把南市仓库的那两箱沉香木和宋代旧画,直接做成上一季度损毁的高频跳变变压器零部件。海光寺那边只查大宗物资和发报机,对咱们军统内部的损耗报单,他们连看都懒得看一眼。至于出城的手续,走站长您的专属特别通行证,直接挂在保密局华北特别物资调度名下,万无一失。”
吴敬中听得眼中异彩连连,拍着手赞叹道:“好!好一个‘密电设备损耗’!则成啊,你这脑子真是比电算盘还要精明!难怪连毛人凤毛局长都对你另眼相看!这事儿办成了,南市那笔红利,我给你留两成!”
“谢谢站长栽培,则成一切听凭站长吩咐。”余则成躬身致谢,神态谦逊得没有半点骄矜。
而在地下室里,李涯在黑板上前绘制的线条越来越密。特务根子站在一旁,打着手电筒指着地图上的节点:“科长,您看,顺发作坊这半个月来,进出的废纸重量比其他作坊少了近两成。但这家的账目上,买煤球和柴火的支出却比别人多了一倍!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在大量焚烧旧报纸!”
李涯眼中闪烁着冷酷的精光,手里的粉笔在“顺发作坊”四个字上重重打了一个圈:“对!这就是破绽!凡是反常的地方,必有魔鬼!余则成可以在账面上做假,可以在言行上伪装,但物质守恒的规律他改不了!纸进去了却没出来,只能是被烧掉了!他们在烧什么?当然是在烧那些不能留痕的情报底稿!”
李涯极具穿透力的数据嗅觉,在这一刻几乎摸到了真相的边缘。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戴笠的一封急电与日军的暴烈扫荡,会瞬间打乱他所有的部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