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尺码的送来,我太太正嫌雪天出门穿皮鞋容易摔呢。”
“是,站长。属下这就去办。”余则成躬身退下。
不到两个时辰,总务科的卡车就拉着满满三箱橡胶防滑鞋开进了家属区。
“领鞋啦!站长发的福利,上海最新款的橡胶防滑鞋,家属人人有份啊!”总务科的干事在院子里大声吆喝。
太太们、丫鬟们一听,登时欢天喜地地一涌而上。
仅仅到了傍晚时分,整个家属区无论是马太太、刘太太,还是门房的老赵、扫地的根子,脚上全换上了清一色、底纹带有波浪斜纹的“大中华牌”橡胶鞋。
更绝的是,翠平在余则成的指示下,还特意用一把小挫刀,在吴太太、马太太以及自己名下的十几双橡胶鞋的左脚跟处,故意挫出了一条两毫米宽的切口,假装是“这批上海货在运输过程中被箱子里的铁丝划伤了瑕疵”。
第二天一早,李涯沉着脸,看着手下特务根子递上来的一叠石膏石膏片。
桌面上,摆着整整十二块拓片,每一块石膏片上的脚印底纹都带有波浪形的斜纹,而且,其中有七块拓片的左脚跟处,都有着一模一样、深浅难辨的“玻璃切口”。
“科长……这,这还查吗?”根子战战兢兢地问,头上全是冷汗。
“查?你查谁?去把站长太太的鞋扒下来比对吗?!”李涯气得脸色发青,猛地一巴掌拍在石膏片上,将脆弱的石膏拍得四分五裂。
他盯着地上的石膏碎屑,镜片后的眼睛里满是屈辱的血丝。
余则成。
李涯在心里疯狂地咆哮着这个名字。
他再一次被这个温和儒雅的机要主任,用最无赖但也最无解的行政福利,将自己精心设计的物理刑侦防线,砸得连灰都不剩。
春风在窗外呼啸着,卷起地上的沙尘。
而余家后巷的那片烂泥地,在一千双相同底纹的橡胶鞋的踩踏下,早已彻底沦为了一片谁也认不出的浆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