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以后,县里的正式更籍文书又晚了两日才到。
文书到时,他已经在院里削了三十多个竹条。
老掌柜问:“现在回村?”
曹大牛摇头。
“等孩子再写信。”
“若不写?”
“那便先挣钱。”
他把“每两个月回青溪三日”写到人才牌背面。
一个盐商看完没有嫌麻烦。
反而问他会不会做竹筐。
曹大牛说会。
“我爹教的。”
盐商当场开六两。
曹大牛没有因为家没按原样等他,就重新变成无处可去的人。
他有新的路。
魏老拐的回家也没想象中顺。
弟弟见到他先哭,哭完第一句话却是:“哥,家里那两亩地已经卖了。”
魏老拐本来准备拍桌子的三两银,最后没拍。
他只问:“你欠债?”
“给娘看病。”
桌子没拍成。
银子反而全留下。
回来时他口袋空了,却比出发时轻。
军械房主事问他:“后悔回去?”
“不后悔。”
“钱没了。”
“还能挣。”
一个人的成功不再只靠“赚到多少”。
有时候是终于知道三年空白里发生过什么,然后还能继续往前走。
人不是被买一次便定死的货。
价可以变。
路也可以自己选。
青溪县随后把曹大牛那份更籍文书抄了一份送往邻县。
不是替四海做生意。
是因为还有别的归卒也会遇到同样的门槛。
下一次再有人拿着青石关名册回乡,县衙至少知道先核身份,而不是先把人当冒名者赶出去。
这张旧例不漂亮,却让下一批回乡的人少走一次死路。
并不是每一户都像曹大牛家那样把门开到最后。另一个归卒到了村口,远远看见自家旧宅已经改成粮铺,转身就走。陪送的人追上去,他只说:“先去县里把名字改回来。房子以后再问。”
还有人一路都在背准备好的话,真见到白发老母时却一句没说出来,只跪在门槛外哭。四海没人替他们决定该进哪扇门。陪送的人只记三件事:人有没有认上、今晚住哪里、明日还需不需要帮忙。回家从来不是一张车票的终点。
陪送的人也学会不替归卒先开口。门里若有人哭,就等;若有人骂,也等。先让一家人自己把三年的空白认出来,再决定下一步要不要帮。
身份有了凭条,活也有了新价。回去不成原样,不等于只能再做一次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