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我活着。”
“别等。”
这四个字落下去,周七笔的手反而停了。
沈浪站在旁边,没有替任何人改。
有人写“等我”。
有人写“别等”。
活回来的人不是同一套结局。
昭宁后来看到这批信,原本想让驿传优先递送“有家眷”的。
谢听雪却说:“别替他们分轻重。”
最后只按路线。
不按悲惨程度。
不按官职。
也不按谁更值得团圆。
三百二十七封信第一次像三百二十七个不同的人。
人还没离开青石关。
他们的名字先回去了。
谢听雪后来收到一封没有正文的家书。
纸里只夹着一缕白头发。
寄信的老卒说,母亲不识字,若收到字太多反而会怕。
“白头发是什么意思?”老掌柜问。
“让她知道我也老了。”
谢听雪把头发重新包好,没有添一个字。
她只在信封外多写一句:
“本人亲寄。”
这种信没有办法批量全做成一个模样。
三百二十七个人也不该被全做成一个模样。
四海最后只负责把路接上。
信发出去以后,四海没有立刻等回信。
周七笔把每封信的去向画在一张大地图上。
不是为了炫耀三百多封。
是为了看哪一段路根本不通。
三处山村没有驿站。
两处县名已经改过。
还有十几封只写了“城外三里某树下”。
这些无法按普通驿路送的,最后被附近商号、镖师和回乡归卒分段带走。
第一批走不通的信,就这样被真实的人一段段接了出去。
这一回,京城最先接到的不是一张新的账。
是二百多户人家突然知道——
二百八十二封信并没有一次装进同一只箱子。近的跟驿车,远的托熟商队,最偏的州县先送到能确认营号的地方。谢听雪把每封信后面都写上“交给谁、往哪一站”,找不到人的不算送到,只算走到半路。
老掌柜问这样是不是太慢。谢听雪说:“慢一点,总比一封家书走丢以后,家里又以为人死一次强。”这句话让院里原本催车的人都安静下来。第一批信真正离开四海时,没人知道会回来多少封,却终于有人肯先把消息送出去。
第一批回信要多久,谁也没敢先写答案。
那个已经烧过纸钱的人,可能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