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匠没立刻答应。
他看向沈浪。
沈浪摇头。
“别看我。”
“你的价,你自己说。”
军匠想了想。
“再加一封官文,证明我不是逃兵。”
主事这一次沉默得更久。
第一日真正挂上牌的只有二十四个人。
剩下的人没有急。有人要先回家,有人伤没养好,还有人根本不知道自己除了当兵还能做什么。
马二尺帮一个老军匠写牌。
“会啥?”
“挖坑。”
“多大的?”
“城墙下的、矿洞里的、死人埋的,都挖过。”
马二尺把木牌翻过来。
“那不是挖坑,写会看土。”
老军匠愣了:“这也算本事?”
“我腿短都算。”
另一边,韩春娘替一个独眼伤兵拆药布。
伤兵说自己什么都不会。
“俘营里谁修草鞋?”
“我。”
“谁给断腿的人削拐?”
“也是我。”
“那就都写。”
伤兵看着自己的手,第一次发现三年里为了活下来学的东西,也可以从苦命变成价钱。
天黑前,院墙上多了四十七块牌。
没有一个价格一样。
裴九章在规矩最后写了一句:
“四海收介绍钱,不收人的命。”
罗三川读完问:“我的命值多少?”
沈浪道:“先把欠的肉钱结了。”
院里又笑起来。
这次不再只是劫后余生的笑。
开始有一点像活人准备过日子。
第二日,院里又添了三块没有价钱的空牌。
一块写“先回家”,一块写“先养伤”,还有一块什么也没写。
老掌柜问空牌留着做什么。
赵广答:“等他自己想清楚。”
四海第一次允许一个人暂时没有价格,也没有去处。
北库外院的第一批牌挂起来时,真正围得最多的不是雇主。
是其他归卒。
他们站在墙前看别人怎么写自己的本事。
有人把“会守夜”改成“能带五人轮夜”;有人原本只写“会赶车”,看完马二尺的牌,又添上“认三处北路水源”。
没有人替他们统一格式。
老掌柜几次想把字写整齐,都被周七笔拦下。
“字难看没事。”
“别又替他们写成同一种人。”
这句话后来被裴九章抄到牌墙最下面。
四海真正重新开张的,不是北境分号。
是这些人第一次能把自己说成不同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