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次再做生意,我一定先把价翻倍。”
“下次你先别抓我的人。”
“他们本来就是战俘。”
交割结束以后,银耳骑士没有立刻走。
他看着大乾这边乱成一团。有人抱兄弟,有人找鞋,有人第一件事就是问有没有纸,想给家里写信。还有人蹲在地上,把北戎发的破腰带剪成一截一截扔进火里。
“沈浪。”
“嗯?”
“你花这么多银、货、路和人,把他们带回去,最后不归你?”
“归我做什么?”
“再卖一次。”
沈浪笑了。
“你们北戎把人关三年,只学会这一种算账法?”
银耳骑士没有怒。
“他们会再回来找你。”
“为什么?”
“因为大乾已经把他们写死一次。”
这句话让沈浪没再笑。
从北戎手里把人买回来,只是把锁打开。
让他们回到一个已经没有位置给他们的世界,才是下一扇门。
赵广这时走过来,第一次主动叫了一声:“东家。”
“今晚别谈价了。”
“想做什么?”
“洗澡。”
罗三川条件反射地举手,看见三百多双眼一起转过来,又把手放下。
当晚石屋外烧起十几口大锅。
没有狼印,没有木栏,也没有第二轮报价。
三百二十七个人排队洗掉三年的泥。
这桩生意到这里,是真的结束了。
天亮前,赵广又让周七笔把四批归人的名册各核一次。
不是为了再做一轮交易。
是谁从互市回来、是谁从北库出来、谁从鹰嘴台脱身,都写清来处。
三百二十七这个数,从此只用来证明人已经回来,不再拿去开下一次价。
北门的火把一直亮到天明。谁也没有再往木板上添价。
被接下来的第一批人没有立刻往城里冲。
赵广让能走的人一人扶一个不能走的,先过南口再点名。
马二尺最后才出来,脸上全是灰,短镐缺了一角。
韩峥看见他,问了一句:“你不是四海护院?”
“不是。”
“那你为何进去?”
马二尺把断镐扔地上。
“路我认。”
这句话让韩峥半天没接上。
过去军中最习惯先问编制、营号、谁下的令。
今晚救出最后三个人的人,却没有一张能写进军令簿的身份。
梁镇北最后只让书记添了一行:
“自愿引路,救人有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