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灵气死寂,执念沉沉,再也探不到那抹红衣的气息。他不敢踏足,不敢惊扰,心底的愧疚绵延万古,层层堆积,成了他至高道途上唯一的污点,永世无法洗脱。
沧海再度桑田,人间几度覆灭,就连空山外围的云海,都换了千百重模样。
某一日,子夜太阴当空,月华阴寒,浸透三界缝隙。早已死寂的空山,忽然漾开一缕极淡的微光。不是天光,不是仙韵,是细碎、透明、近乎虚无的镜影流光,从荒芜的青石地底缓缓升腾。那是当年溯幽镜彻底崩碎后,残存于天地间的最后一缕本源余韵,藏匿万古,无人察觉,此刻终于在至阴之夜苏醒。
微光悠悠飘荡,掠过青苔石阶,拂过枯朽庭院,最终轻轻落于晚汐枯坐的身前。
死寂千年的她,终于有了一丝微动。
她缓缓掀开沉重的眼帘,眸中无波无澜,只剩万古寒凉。透过那缕残存的镜光,她竟看见了一段被因果掩埋、被岁月尘封的隐秘过往。那是属于他的记忆,独属于那个无名无姓、虚妄而生的少年,从未有人知晓的心事。
镜影流转,画面徐徐铺开。
原来他自诞生之初,便清清楚楚知晓自己的宿命。知晓自己是镜中虚影,是因果附庸,是爱恨棋子,从无真正的生机,从无圆满的结局。他清楚知道,自己的存在,只为承接晚汐的孤寂,只为制衡谢珩的因果,待爱恨了结,便要碎镜消亡,尸骨无存,轮回断绝。
可他从未怨过,从未悔过。
百年朝夕,他默默伴她熬过无数孤夜,看着她为谢珩偏执、为旧恨伤身、为执念沉沦。他藏起自己所有心意,收敛所有爱慕,不争不抢,不诉不求,只以最卑微、最安静的姿态,做她暗夜里唯一的微光,做她风雪里无声的依靠。
镜光里,映出无数无人知晓的细碎过往。无人之时,他会静静凝望她的眉眼,眼底盛满克制又滚烫的温柔;她焚骨剧痛、彻夜难眠之时,他默默耗损自身虚妄灵韵,替她温养伤势,消解刺骨寒意;她为谢珩落泪心碎之时,他独自立在庭中,承受着她所有的冷脸与疏离,咽下满心酸涩,依旧岁岁守护。
他早知结局,却依旧倾尽所有温柔。他明知终将消散,却依旧真心待她百年。
最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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