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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骨恨(求月票求打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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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数消散。我守了千年的恨,熬了千年的苦,最后只剩一场空。”

    千年执念,早已不分爱恨。她恨他入骨,却也念他至深,爱恨纠缠,彼此裹挟,最终困住的只有她自己。而我,是这场虚妄执念里,唯一的活物,唯一的慰藉,也是唯一的折磨。

    我望着她濒临崩溃的模样,心头酸涩泛滥,终究忍不住抬手握上她持剑的手腕。她的腕骨冰凉,带着千年不散的戾气与寒霜,在我掌心微微颤抖。“晚汐,他早已轮回淡忘前尘,你困守千年,从来困的不是他,是你自己。”

    这是我第一次唤她的名字,不是赤刃上仙,不是冷漠复仇者,是千年前那个温柔纯粹、满心向月的晚汐。

    她浑身一震,长剑当啷落地,冰凉的雨水混着滚烫的泪水,猝不及防滑落,砸在青石地上,碎成一片斑驳。千年了,无人敢唤她旧名,无人敢提她过往,人人敬畏她的杀伐,惧怕她的恨意,唯独我,敢撕开她层层伪装的坚硬,窥见她内里破碎柔软的本心。

    “别叫我晚汐。”她失声哽咽,肩头剧烈颤抖,“那个温柔愚钝、为爱痴狂的小仙姝,早在千年焚骨大阵里,死了。”

    是啊,死了。死在他温柔的谎言里,死在他决绝的背叛里,死在那场倾尽真心、换来万劫不复的献祭里。如今活着的,只是一具靠着恨意苟延残喘、无处归依的残破仙躯。

    我伸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水,指尖触到一片滚烫湿凉。这是我第一次触碰她,跨越千年爱恨,隔着错位宿命的触碰,温柔又克制。“可我看见了。我看见了当年星河望月的澄澈,看见了倾尽真心的赤诚,看见了被辜负、被碾碎的温柔。”

    她别过头,不愿让我窥见她的脆弱,声音破碎不堪:“你什么都不懂。你只是一介凡人,不懂仙骨尽碎的痛,不懂千年孤寂的苦,不懂爱到极致、恨到骨髓的绝望。”

    “我不懂你的千年,可我懂你的孤寂。”我轻声回应,目光澄澈而赤诚,“我不懂焚骨之痛,可我懂爱而不得、念而无果的煎熬。你困于旧梦,我困于你,我们皆是囚徒,无一幸免。”

    空山冷雨,静静吞噬所有细碎的声响。她沉默良久,终究缓缓松弛了紧绷的身躯,褪去了所有戾气与防备,像一只遍体鳞伤的孤兽,放任自己沉溺在这片刻的温柔里。

    那夜,她没有离去。我们并肩立在廊下,共听空山夜雨,共沐凄冷晚风。她第一次主动开口,与我说尽千年孤寂。她说焚骨之时,烈火噬心,最痛的不是仙骨碎裂,是亲眼看着挚爱之人冷眼旁观,亲手将自己推入绝境;她说千年独行,杀伐三界,双手染满戾气,夜夜被梦魇纠缠,岁岁不得安眠;她说世人皆惧她的冷血,无人知晓她多想卸去一身红衣,再做一次当年望月的小仙姝。

    我静静聆听,将她所有的委屈与破碎悉数珍藏心底。我多想告诉她,不值得,那个薄情神君不值得她耗费千年时光自我折磨。可我不能说,我知晓,刻入仙骨的执念,从来不是三言两语便能释怀。

    雨停风歇,天光微亮。一夜温存过后,她再度恢复冷漠疏离的模样,仿佛昨夜的脆弱与倾诉尽数是幻境。她依旧日日凝望我的眉眼,依旧在爱恨之间反复拉扯,依旧不与我交心,不与我亲近。

    可我分明察觉了变化。她会默默为我备好温热清茶,会在寒夜为我添上暖衣,会在我静坐失神时,悄悄驻足凝望片刻。她从不言说,从不承认,却在无人察觉的细微之处,悄悄对我动了心。

    只是她不肯认。她不敢承认,自己熬过千年恨意,竟会对仇人的替身动心;不敢承认,自己放下不了的旧梦,正在被眼前的凡人温柔瓦解;不敢承认,她恨了千年的人早已消散,她执念的过往早已落幕,真正陪她熬过孤寂岁月的,从来是我。

    最虐的宿命大抵便是如此。她守着旧人负我,我守着今人念她。她在过往恨意里自我捆绑,我在现世深情里自我沉沦。她不敢放下执念,怕空无一物;我不敢袒露真心,怕彻底离场。

    我的凡人寿命转瞬即逝,百年光阴,于她千年仙寿不过弹指一瞬。我清楚知晓,我终将先她一步归于尘土,彻底消散在这空山之中。我终将化作一缕尘埃,留她一人,继续困在无尽孤寂与千年执念里,永世飘零。

    后来某个星河漫天的深夜,我久病体弱,气息微弱,自知大限将至。我握着那面溯幽古镜,轻声对身侧静默凝望我的晚汐道:“百年相伴,我已足矣。我死后,你莫再困于过往,放下爱恨,好好渡你的仙途,岁岁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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