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口骤然抽痛,却依旧从容颔首:“我知晓。无论你是念想还是惩戒,我都甘愿承受。”
她微微一怔,眼底掠过一丝错愕,随即被更深的荒芜覆盖:“你倒是通透。只是你这般温顺,反倒让我愈发憎恨。谢珩当年若有半分你的赤诚,我也不至于落得仙骨尽碎、执念成魔的下场。”
她恨他的薄情虚伪,却怨我太过温柔纯粹。这般错位的迁怒,荒唐又悲凉,可我无从辩驳,只能全盘接纳。谁让我生来便背负他的罪孽,承袭他的眉眼,替他活在世间,替他承受所有迟来的反噬与恨意。
雨势渐大,风声呼啸,廊外雨幕滂沱,隔绝了世间所有烟火。晚汐忽然执起手边长剑,寒光骤起,抵在我的心口,却依旧是分寸之内的克制,不伤肌理,只冻人心。“我无数次想一剑刺穿这张虚伪的脸,了结千年恩怨。可我每一次都下不了手。”
她指尖颤抖,仙力紊乱,红衣猎猎作响,眼底猩红一片,积压千年的情绪彻底崩塌:“我怕杀了你,世间再无他的痕迹,我连恨的寄托都没有。我怕没了这张脸,我连当年心动的凭据都尽数消散。我守了千年的恨,熬了千年的苦,最后只剩一场空。”
千年执念,早已不分爱恨。她恨他入骨,却也念他至深,爱恨纠缠,彼此裹挟,最终困住的只有她自己。而我,是这场虚妄执念里,唯一的活物,唯一的慰藉,也是唯一的折磨。
我望着她濒临崩溃的模样,心头酸涩泛滥,终究忍不住抬手握上她持剑的手腕。她的腕骨冰凉,带着千年不散的戾气与寒霜,在我掌心微微颤抖。“晚汐,他早已轮回淡忘前尘,你困守千年,从来困的不是他,是你自己。”
这是我第一次唤她的名字,不是赤刃上仙,不是冷漠复仇者,是千年前那个温柔纯粹、满心向月的晚汐。
她浑身一震,长剑当啷落地,冰凉的雨水混着滚烫的泪水,猝不及防滑落,砸在青石地上,碎成一片斑驳。千年了,无人敢唤她旧名,无人敢提她过往,人人敬畏她的杀伐,惧怕她的恨意,唯独我,敢撕开她层层伪装的坚硬,窥见她内里破碎柔软的本心。
“别叫我晚汐。”她失声哽咽,肩头剧烈颤抖,“那个温柔愚钝、为爱痴狂的小仙姝,早在千年焚骨大阵里,死了。”
是啊,死了。死在他温柔的谎言里,死在他决绝的背叛里,死在那场倾尽真心、换来万劫不复的献祭里。如今活着的,只是一具靠着恨意苟延残喘、无处归依的残破仙躯。
我伸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水,指尖触到一片滚烫湿凉。这是我第一次触碰她,跨越千年爱恨,隔着错位宿命的触碰,温柔又克制。“可我看见了。我看见了当年星河望月的澄澈,看见了倾尽真心的赤诚,看见了被辜负、被碾碎的温柔。”
她别过头,不愿让我窥见她的脆弱,声音破碎不堪:“你什么都不懂。你只是一介凡人,不懂仙骨尽碎的痛,不懂千年孤寂的苦,不懂爱到极致、恨到骨髓的绝望。”
“我不懂你的千年,可我懂你的孤寂。”我轻声回应,目光澄澈而赤诚,“我不懂焚骨之痛,可我懂爱而不得、念而无果的煎熬。你困于旧梦,我困于你,我们皆是囚徒,无一幸免。”
空山冷雨,静静吞噬所有细碎的声响。她沉默良久,终究缓缓松弛了紧绷的身躯,褪去了所有戾气与防备,像一只遍体鳞伤的孤兽,放任自己沉溺在这片刻的温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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