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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声绵软温柔,调子凄婉缠绵,不像戏台之上的洪亮唱腔,反倒像贴着耳畔低语,丝丝缕缕钻进耳膜,绕在心头。唱的是老旧的江南花鼓戏,字句温柔,却透着深入骨髓的孤寂与哀怨。
“君赠芍药春意软,我守空庭岁序寒……”
一字一句,清柔婉转,在死寂的空屋里层层回荡。王小琪浑身僵硬,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头皮阵阵发麻。屋外风声早已停歇,周遭万籁俱寂,唯有这空灵凄婉的戏声,牢牢包裹着整栋老宅。
“有人唱戏……真的有人在唱戏!”王小琪紧紧攥着手机,录像的手指不停颤抖,“传闻是真的,月圆夜的戏声,根本不是杜撰!”
李瑶瑶神色沉稳,手电光束迅速扫向屋内各个角落,梁上、墙角、床底、屏风后,一一排查,却始终找不到声源。那戏声仿佛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寻,空灵缥缈,完全捉摸不透。
“不是人在唱,是芍药5500的幻音。”李瑶瑶缓缓开口,语气笃定,“它以花为身,以怨为魂,执念着当年的爱恨别离,日夜在空宅重复旧时光景,用戏声诉说未尽的执念。”
说话间,屋内的光线骤然变得昏暗。原本被乌云遮蔽的残月,彻底隐匿不见,天地间陷入浓稠的黑暗,手电的白光被黑暗吞噬,照射范围骤然缩小,只能照亮身前咫尺的距离,更远的地方彻底沦为漆黑。
清甜的芍药花香骤然变浓,浓得发腻,吸入肺腑,让人头脑昏沉、四肢发软。王小琪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重叠、模糊。原本破败荒芜的旧屋,在她的视线里缓缓蜕变——灰尘消散,蛛网隐去,老旧的家具变得崭新光洁,褪色的墙面恢复温润底色,窗棂透进柔和的月光,屋内暖意融融,再也没有半分阴寒破败。
她猛地眨了眨眼,幻境愈发清晰。屋中央的木桌上,摆着一盏点亮的油灯,灯火摇曳温暖,桌边静静坐着一位紫衣女子。女子身着素雅紫裙,长发松松挽起,眉眼温婉清丽,肌肤白皙通透,眉眼间带着淡淡的温柔,正是婚纱照上的陈家女主人。她手中拈着一朵盛放的芍药,指尖轻轻摩挲花瓣,红唇轻启,婉转的戏腔正从她口中缓缓溢出。
王小琪瞬间失神,彻底陷入幻境。她忘了自己是深夜探秘的来客,忘了身处荒废凶宅,心底只剩一片平和温柔,眼前的女子温婉无害,眉眼干净,让人毫无防备。
“好看吗?”
轻柔的女声突然在耳畔响起,温柔软糯,没有半分恶意。女子缓缓抬眼,目光落在王小琪身上,眼底带着浅浅笑意,温柔得近乎缱绻。
王小琪下意识点头,脱口而出:“好看,你的芍药开得真好。”
“年年岁岁,我都在这里种花、等故人,可花开千遍,故人终究未归。”紫衣女子轻轻叹息,语气满是落寞怅然,指尖的芍药花瓣缓缓飘落,“世人都说芍药定情,可我以花寄情,等来的只剩空庭岁月,无尽荒芜。”
女子的声音太过温柔,情绪太过真挚,那份跨越岁月的孤寂与遗憾,真切地侵染人心。王小琪心头一软,莫名生出无尽同情,下意识想要上前安慰,脚步轻轻往前挪动。
“别过去!”
李瑶瑶冰冷急促的声音骤然刺破温柔幻境,狠狠拽住王小琪的手腕。力道极大,带着刺骨的凉意,瞬间将王小琪即将沉沦的神魂拉回几分清明。
王小琪浑身一震,眼前的温暖幻境瞬间碎裂、消散。灯火、新屋、温婉女子尽数褪去,眼前依旧是破败荒芜的旧屋、积满灰尘的桌椅、阴冷漆黑的院落。方才温柔缱绻的戏声,变成了低沉细碎的呢喃,依旧萦绕耳畔,却多了几分阴恻的寒意。
“你差点着了它的道。”李瑶瑶眼神凝重,紧紧扣着王小琪的手腕,指尖冰凉,“芍药5500最擅长以情惑人,它的幻境从来不是恐怖狰狞的梦魇,而是世人心底最心软、最遗憾、最渴望的温柔光景。它不吓人心,只柔人心,慢慢瓦解你的防备,抽走你的阳气,等你彻底沉沦,便会被它缠魂锁念,永远困在这宅院里。”
王小琪后背冷汗涔涔,浑身发软,后怕地喘着粗气。方才短短几秒的幻境,真实得无可挑剔,温柔得让人甘愿沉沦,若不是李瑶瑶及时拉住她,她恐怕已经一步步走进邪灵布下的死局。
“我……我刚才完全分不清真假,只觉得她很可怜,根本想不到是邪灵。”王小琪声音颤抖,心底满是惊惧。
“这就是它最可怕的地方。”李瑶瑶目光扫过漆黑的屋内,缓缓开口,“寻常邪祟靠煞气害人,一眼便能分辨,可芍药5500半真半假,亦善亦恶。它本体是陈家女主人生前栽种的芍药,吸纳主人半生温柔执念,也承载了她死后的无尽怨恨。五千五百道执念,一半是等候故人的深情,一半是被辜负、被遗忘的怨毒,真真假假交织,所以幻境温柔是真,害人夺命也是真。”
王小琪这才彻底明白,为何这只邪灵会被称作芍药5500。五千五百道细碎执念,缠绕着爱恨、等待、辜负、不甘、孤寂,层层叠叠缠在花魂之上,让它介于善恶之间,不似厉鬼凶狠,却比厉鬼更难挣脱。它见过人间温柔,也尝过世间寒凉,懂人心柔软,更懂如何利用人心软肋。
就在两人凝神戒备之时,屋内的气温再次骤降,潮湿的阴冷彻底裹满全身。原本萦绕鼻尖的清甜花香,骤然褪去温柔,多了一丝淡淡的腥甜,像混着陈旧的血气,隐晦又诡异。
头顶的房梁传来极轻的簌簌声响,像花瓣缓缓飘落,又像发丝轻轻摩擦木头。李瑶瑶猛地抬手电光束向上打去,雪白的灯光照亮横梁,两人同时屏住呼吸,浑身僵硬。
房梁之上,不知何时缠绕了无数纤细的芍药藤蔓,墨绿的藤蔓顺着横梁蔓延生长,藤蔓间缀满粉白的花瓣,层层叠叠垂落,遮住大半梁木。而藤蔓最中央,静静悬着一道女子身影。
依旧是方才幻境中的紫衣女子,容貌清丽温婉,眉眼精致动人,身形纤细窈窕,和生人别无二致。可她并非站立、并非悬浮,而是被无数芍药藤蔓紧紧缠绕、牢牢束缚,藤蔓穿透她的衣袂、贴合她的肌肤,将她整个人钉在漆黑的房梁之上。
她的长发垂落而下,发丝间、衣襟上,沾满细碎的芍药花瓣。双眼漆黑空洞,没有半点神采,没有丝毫光亮,不像活人眼眸,反倒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渊,静静俯瞰着下方的两人。
“你们……看得清我?”
女子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温柔软糯,可此刻听在耳中,却透着刺骨的冰凉,没有半分人气,空灵得像来自幽冥彼岸。
王小琪吓得不敢出声,死死攥着手机,指尖泛白,连呼吸都不敢太重。她清晰看见,女子的裙摆之下,没有双脚、没有足影,整个人的下半身都消融在层层藤蔓与花瓣之中,人花相融,魂植共生,早已分不清是花化人形,还是人寄花魂。
这就是芍药5500的本体,半人半花,半真半幻,半善半恶。
李瑶瑶没有后退,稳稳举着手电,目光平静地直视房梁上的女子,语气沉稳不乱:“我们无意惊扰你的居所,只是路过探秘,看完便走,绝不逗留,更不会损毁你的花木。”
面对邪灵,越是恐惧慌乱,越容易被抓住破绽。李瑶瑶深谙此道,始终稳住心神,守住自身阳气,不被对方的阴煞侵扰。
女子空洞的眼眸缓缓转动,目光从李瑶瑶身上移到王小琪身上,轻轻落在她颤抖的指尖、闪烁的手机录像镜头上。她没有发怒,没有狰狞,只是轻轻开口,语气带着淡淡的怅然:“几十年了,你们是第一个敢抬头看我的年轻人。旁人见我,或疯或逃,或惊或惧,从无人敢与我对视。”
“世人皆惧鬼煞,不知花魂最苦。”她轻轻抬手,纤细苍白的指尖拂过身侧的芍药花瓣,簌簌花瓣应声飘落,在空中缓缓纷飞,“我本是庭前芍药,岁岁迎春绽放,只为陪她等候故人。她一生痴情,一生等候,一生落空,最后含恨而终,魂魄不散,寄于花身,我便随她执念,困在此宅二十年。”
女子的声音轻柔缓慢,缓缓诉说着尘封二十年的往事,半真半假,虚实交织。陈家女主人年少嫁入此地,偏爱芍药,亲手栽满庭院,盼着岁岁花开、故人常伴。可婚后丈夫远赴他乡,一去不返,音信全无,她守着空宅岁岁年年,看花开花落,等归人不归,最终积郁成疾,含恨离世。
她死后,执念不散,怨气不消,魂魄缠于庭前芍药。经年芍药吸纳主人魂魄、积攒宅中阴煞,渐渐修炼成灵,化作半人半花的芍药邪灵,承载着女主人五千五百道爱恨执念,守着这座空宅,岁岁年年等候落空的故人。
“五千五百次花开,五千五百次落空。”女子垂眸,眼底空洞无波,语气平淡却藏着无尽悲凉,“花开盼人来,花谢无人归,朝朝暮暮,岁岁年年,执念不散,便成阴煞。世人道
第40章半真半假-->>(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