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在厨房门口喝,喝完了,跑进扎姆的石屋,把短刀放在枕头旁边,爬上床,盖好被子,闭上了眼睛。
窗外雪还在下。老槐树上的青色布条积了一层雪,压弯了,但还在飘。
归坐在老槐树下,端着茶碗,茶已经凉了。他看着山下的方向。碎石滩在暮色中像一片白色的海,看不到尽头。大统领的兵早就走了,但他还在看。
“归爷爷,你在看什么?”铁蛋从石屋里跑出来。
“看人。”
“谁?”
“一个老朋友。”
铁蛋蹲在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碎石滩空空的,什么都看不到。“他来了吗?”
“没有。他不会来了。”归把茶碗放在石桌上,站起来,拄着拐杖,走回了石屋。
风吹过老槐树,十几根青色布条在枝头轻轻飘动。铁蛋抬起头看着那些布条,伸手指着那根最旧的、颜色褪成灰白色的。“归爷爷,那是扎姆的。”
归没有回头。“你知道?”
“苏兰奶奶说的。”铁蛋把那根布条从树枝上解下来,握在手心里。“归爷爷,我替扎姆爷爷系着。等他回来,还给他。”
归的眼泪流了下来,没有擦,走进石屋,关上了门。门缝里透出一线光。
铁蛋把布条系在自己手腕上,系得很紧,打了个死结。青色布条在他小胳膊上缠了好几圈,风一吹,飘了飘。他跑向马厩,蹲在黑风面前,把手腕举起来。
“黑风,好看吗?”
黑风打了个响鼻。铁蛋高兴地拍了拍它的脖子。
夜里,叶迦尘坐在影的坟前,手里端着两杯茶。一杯给自己,一杯给影。茶是热的。
“影,北雪堂的老人说,心剑的最后一层不是练,是放。放心里的人。我放不下。不放,也能强。但累。我不怕累。累了,歇。歇好了,再走。你以前也累过,歇过,也再走过。”
他把另一杯茶洒在坟前,洒在老槐树的根上。
苏清玉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叶迦尘,大统领还活着。他不死,西武林盟就不会散。不散,他还会来。”
叶迦尘看着天上的月亮。“他不会来了。他没兵了,没将了,没刀了。他一个人,来不了。”
苏清玉靠在他的肩膀上。“那他怎么死?”
叶迦尘沉默了很久。“老死。病死的。不是被人杀的。”
苏清玉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那你要等很久。”
叶迦尘看着西边的方向。“不等。他死了,我活着。他活着,我也活着。不替他数日子。数自己的。”
老槐树下的新芽又长高了一截。铁蛋蹲在旁边,摸着叶子,叶子很软,很凉。
“扎姆爷爷,你的老槐树有孩子了。孩子还小,不能挡风。我替它挡。你的茶碗我替你用了。你的布条我替你系了。你的山岳会我替你守了。你安心了。”
铁蛋把扎姆的茶碗放在树根旁边,倒满了水。水是凉的。
“扎姆爷爷,茶凉了。你喝。”风吹过老槐树,树枝摇了摇。铁蛋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跑回石屋,关上了门。月光照在茶碗上,碗沿的缺口在月光下像一个眯着的眼睛。水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