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慢,腿短,跟不上大人的步子。叶迦尘停下来,蹲下,把他背起来。铁蛋趴在他背上,手里的短刀握得很紧。
“你叫什么?”
“叶迦尘。”
“叶叔叔,我父亲是你杀的吗?”
叶迦尘沉默了很久。“是。”
铁蛋没有再说话,把脸埋进他的后背上。
苏清玉骑着马,米里娅姆骑着马,叶迦尘背着铁蛋,骑着黑风。四个人,三匹马,一个孩子,走了。大统领站在窗前,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晨光中。副官站在他身后。
“大统领,你为什么放他走?”
“不放,他也会闯。闯进去,杀了我,带走他。不如放,活着。”
副官没有再说话。大统领转过身,走回椅子边坐下来,闭上了眼睛。
走了半个月,到了山岳会。寨门口,归站在老槐树下,拄着拐杖。他看着叶迦尘从山道上走下来,看到他背上那个孩子,看着他手里那柄短刀。
“铁蛋?”
“嗯。”
归走过来,蹲在铁蛋面前。“你父亲的刀,你拿着。你父亲欠的命,你不用还。叶迦尘替他还了。”
铁蛋看着归,看着他的拐杖,看着他脸上的皱纹。“你叫归?”
“嗯。”
“归爷爷,我以后住哪里?”
归站起来,拄着拐杖,朝石屋走去。“住扎姆的石屋。扎姆不在了,屋子空着。你住那里,替扎姆喝茶。”
铁蛋从叶迦尘背上跳下来,跟着归走进石屋。石屋里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个茶碗,青花瓷的,碗沿有个缺口。归把茶碗倒满水,递给铁蛋。铁蛋接过碗喝了一口。水是凉的。
“咸了?”
“不咸。没味道。”
归的嘴角弯了一下。“没味道就对了。水哪来的味道?”
铁蛋把碗放在桌上,把短刀插在腰间,爬上床,躺下来。被子很厚,很暖。他闭上眼睛,手里还握着刀柄。归坐在椅子上,看着他,看了很久。站起来,拄着拐杖,走出石屋,关上了门。
老槐树下,叶迦尘坐在影的坟前,手里端着两杯茶。一杯给自己,一杯给影。茶是热的。
“影,铁木的儿子来了。他叫铁蛋,七八岁,眼睛像铁木。铁木欠的命,他不用还。我替他还了。他住在扎姆的石屋,喝着扎姆的茶,睡着扎姆的床。他的刀,自己拿着。他说,等他长大了,要替他父亲报仇。我说,好,我等你。”
他把另一杯茶洒在坟前,洒在老槐树的根上。
苏清玉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叶迦尘,铁蛋要报仇。”
“嗯。”
“你不怕?”
“不怕。等他长大了,我的剑已经断了。他杀不了我。”
苏清玉靠在他的肩膀上。“你不会让他杀的。”
叶迦尘握着她的手,看着天上的月亮。
老槐树下,那棵新树已经长得很高了。归坐在树下,摸着树干。树皮很糙,很老。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是热的,喝完了,把碗放在桌上,拄着拐杖走回了石屋,关上了门。门缝里透出一线光,很细,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