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铁锹,挖了一个时辰。坑不深,但够宽。他们把铁木放进去,盖上土。土是湿的,黑黑的,带着老槐树根的味道。
归把扎姆的茶碗从石桌上端过来,倒了一碗茶,放在铁木的坟前。茶是热的。他站起来,拄着拐杖,走回石屋,关上了门。
叶迦尘蹲在铁木的坟前,手里没有茶,没有酒,什么都没有。只是蹲在那里。
“铁木,你欠大统领,还了。你欠我,也还了。你不欠任何人了。”
苏清玉蹲在他旁边。“他不会再来了。”
“不会了。他死了,大统领不会让死人替他打仗。”
叶迦尘站起来。左肩上的伤口还在疼,一阵一阵的,像有人在用针扎。他看着铁木的坟,看着那碗还在冒热气的茶。端起茶碗,把茶洒在坟前。
“铁木,你的刀,我替你收着。等你儿子长大了,还给他。”
第二天清晨,碎石滩空了。大统领的兵退了,船走了,炮也搬走了。灰色帐篷一顶不剩,马蹄印被风吹平了。山脚下安静了,镇子里的百姓打开门,走出来,看着空荡荡的碎石滩。
老赵蹲在寨门口,手里握着刀。刀没有拔出来。
“雷蒙,大统领还会来吗?”
雷蒙从造船工地赶来,浑身海腥味,看着那片空荡荡的碎石滩。“不会了。他没了铁木,没了兵,没了船,没了炮。他什么都没了。”
“他还有命。”老赵看着他。
“命留着。让他活着。活着比死了难受。”
夜里,叶迦尘坐在影的坟前,手里端着两杯茶。一杯给自己,一杯给影。茶是热的。
“影,铁木死了。他替大统领打最后一仗,打输了。他死了,大统领就没人了。他不会来了,他的兵散了,船沉了,炮哑了。西武林盟散了,大统领一个人坐在府邸里,没有兵,没有将,没有刀。他活着比死了难受。”
他把另一杯茶洒在坟前,洒在老槐树的根上。
苏清玉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叶迦尘,仗打完了吗?”
叶迦尘看着天上的月亮。“打完了。”
苏清玉靠在他的肩膀上。“以后不打了?”
“不打了。种地,养马,修寨墙。活着,让身边的人也活着。”
苏清玉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我陪你。”
两个人坐在影的坟前,握着彼此的手,看着天上的月亮。
老槐树下,那棵新树已经长得很高了,比归还高。归坐在树下,摸着树干。树干很直,很光滑。
“扎姆,你的老槐树有孩子了。孩子长大了,能挡风了。”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是热的。喝完了,把碗放在桌上,拄着拐杖走回了石屋,关上了门。门缝里透出一线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