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骑着黑马,从山道上走上来。身后的灰色方阵像一片移动的海。他勒住马,看着叶迦尘。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叶迦尘。最后一次。山岳会投不投降?”
叶迦尘把铁剑举起来。“不投降。”
大统领举起手。灰色的方阵停了。他骑着马,一步一步地走上山。他的马很稳,蹄子踩在石头上,哒,哒,哒。他走到叶迦尘面前,拔出长剑。剑刃在晨光中闪着冷光,很利,很亮。
“你杀过人吗?”
“杀过。”
“杀过几个?”
“记不清了。”
大统领的眼睛眯了一下。“你不怕我?”
“不怕。”
“为什么?”
叶迦尘看着他的眼睛。“你的心在割自己。你不静。不静,就打不过我。”
大统领的手在剑柄上紧了一下。他的脸没有表情,但他的心跳快了。很快,快到他的心在割自己。他把剑收回去插回腰间,调转马头。
“退兵。”
灰色的方阵退了下去。山道空了,碎石滩空了。大统领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山道的拐弯处。
法赫德从东边跑过来。“他怎么退了?”
叶迦尘把铁剑插回腰间。“他怕了。”
“怕你?”
“怕他自己。”
归坐在老槐树下,端着茶碗茶已经凉了。看着山下的碎石滩,灰色的海退了,帐篷拆了,兵走了。
“叶迦尘,他还会来。”
“我知道。他会再来。”
“什么时候?”
叶迦尘看着天上的太阳。“等他不怕的时候。”
归把茶碗放在石桌上。“他不会不怕。他的心已经乱了。乱了的,一辈子都乱。”
苏清玉从寨墙上跳下来,走到叶迦尘旁边。她的手在发抖,不是怕,是握着剑柄握得太久了,指节僵了。
“他退了。”
“退了。”
“还会回来吗?”
“会。但不会这么快。他的心要养。养好了,才会来。养不好,就不来了。”
苏清玉靠在他的肩膀上。“那他的心得养多久?”
叶迦尘看着西边的方向。大漠在西边,大漠的尽头是西武林盟。“一辈子。养不好。”
老槐树的根下,那棵小树已经长得很高了,比归还高。归坐在树下,摸着树干。树干很直,很光滑。
“扎姆,你的老槐树有孩子了。孩子长大了,能挡风了。不用我挡了。”
归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是热的,没停,喝完了。把碗放在桌上,拄着拐杖走回石屋,关上了门。门缝里透出一线光,很细,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