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迦尘的心跳了一下。转身走进正厅,把影的手札翻到北雪堂的地形图那页。炮台后面有一条小路,从海边绕到炮台的后方。路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影用手札上标着这条路——“后路,防偷袭。”他把手札塞进怀里,走到寨墙上。“米里娅姆。”
米里娅姆从马厩边站起来,走到寨墙下。
“你去北雪堂。告诉阿伊莎,炮台后面有条小路,防偷袭。大统领会用小船,从小路上来。”
“好。”
米里娅姆骑着小灰,连夜出发了。小灰今天很乖,没有甩头,知道主人要去办急事。
夜里,叶迦尘坐在影的坟前,手里端着两杯茶。一杯给自己,一杯给影。茶是热的。
“影,大统领在北雪堂退了。还会来。下次不只从北边来,还会从东边、从南边、从西边。海边有船,碎石滩有兵,山道上有埋伏。四面围住,山岳会就成了孤岛。我有四面的人,金剑堂在东,新月堂在南,圣火宗在北,山岳会在中。四面都有人,四面都有刀。他围不住。”
他把另一杯茶洒在坟前,洒在老槐树的根上。
苏清玉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叶迦尘,大统领的下一次,什么时候来?”
“等他的船修好,等他的兵养好伤,等他的将练好胆。也许一个月,也许两个月。他等得起。”
“我们也等得起。”苏清玉靠在他的肩膀上。“我们有人,有粮,有剑,有心。”
叶迦尘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两个人坐在影的坟前,握着彼此的手,看着天上的月亮。
老槐树根下,那棵新芽已经长成了一棵小树苗,有半人高了。叶子很多,很密,在风中轻轻摇动。归蹲在树苗旁边,摸着叶子,叶子很软,很凉。
“扎姆,你的老槐树有孩子了。孩子还小,不能挡风。我替它挡。等它长大了,就不用我挡了。”
归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是热的,烫得眯了一下眼。没有停,喝完了。把碗放在桌上,拄着拐杖走回了石屋,关上了门。门缝里透出一线光,很细,很亮,像一把被抽出来的剑。
叶迦尘回到石屋,把五柄剑从腰间解下来放在桌上,一柄一柄地擦。铁剑的刃口上多了几道缺口,擦了短剑,擦了长剑,擦了黑剑,擦了月无痕的剑。五柄剑在灯光下闪着冷光,把剑插回腰间,躺下来闭上眼睛。
心脉扩散,听到了很远的地方。碎石滩那边,扎希尔的刀客在磨刀,沙沙沙。金剑堂的弟子在寨墙上巡逻,脚步声很轻。北雪堂的山道上,米里娅姆骑着灰色的小灰在赶路,马蹄声很急。还有一个人,在碎石滩的东边,一个人,一匹马,一颗心跳。那颗心跳很稳,不急不躁,不是扎希尔的人,不是法赫德的人,不是大统领的人。是另一个人。他把心脉收了回来,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比笑更深的东西。跟心脉,沉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