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商已经把货交给玉京楼。玉京楼验过,也认了账,原本三十日后付一千两。现在他想提前拿钱,你今日给他九百七十两,三十日后,玉京楼把原本那一千两付给你。”
掌柜重新低头去看。
“也就是说商户拿了九百七十两以后,就和这笔钱没关系了?”
“对。”
“他不欠我?”
“不欠。”
“到期我直接找玉京楼?”
“对。”
掌柜皱起眉,“那我凭什么相信玉京楼一定会给?”
沈知微笑了,“掌柜终于问到真正值钱的东西了。”
“什么?”
“信用。”她将账册翻到下一页。“以前万掌柜找你举钱。你看什么?看他做什么生意,看铺子,看押货,看他往年借钱还得怎么样。为什么?”
掌柜没有说话。
“因为最后还钱的人,是万掌柜。”沈知微替他答了。“他这一趟洛阳的货没收好,路上耽搁了,干果坏了,铺子生意差了,都可能影响你的钱能不能回来,所以你查得细。押得多,利钱也收得高。”
她指了指桌上的那笔货款。
“可现在不同,货已经卖完了,不是将来可能卖出去,是已经卖给玉京楼,货款也已经确认。供货商能不能还你钱,已经不重要。因为到期真正给你银子的——”
她指尖轻轻点了一下桌面。
“是玉京楼。”
掌柜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但是看着神情已经缓和很多。沈知微继续耐着心解释着,“所以你以后真正要看的,也不再是每一个小商户,而是玉京楼值不值得你信。只要这一千两,确实是玉京楼已经认下的货款。那你拿的便不是万掌柜、方掌柜的一句承诺,是玉京楼的一句承诺。”
掌柜终于低头重新看向那一千两的例子,他做了这么多年柜坊,自然听得出其中的区别。以前是一百个商户来借钱,他便要判断一百个人,如今若这些钱全部建立在玉京楼已经确认的货款上。他真正需要判断的,其实只有一个。
玉京楼。
……
半晌,掌柜才道:
“听起来倒是好听。可我原来短举一个月,三分、四分都能做。如今照你这个例子。一千两,我也就只能收个三十两。”
沈知微抬眼,“你还真准备拿三十两?”
“不然?”
“掌柜的。”她笑了。“以前你收三四分,是因为风险也在你身上。现在真正还钱的人从一家小商户换成玉京楼,货款已经确认,连最费事的验货、对账,都有人替你做完了。风险低了,事情少了。你还想一文不少地照原来的价收?”
掌柜理直气壮。
“能多赚为什么少赚?”
“因为你要量。”
“量?”
沈知微点头。
“万掌柜什么时候来举钱?”
“缺钱的时候。”
“恒丰香行呢?”
“也是。”
“瑞记茶行?”
掌柜没回答,沈知微却笑了。
“可玉京楼什么时候进货?”
掌柜动作停住。
“每天。”
“对。”
“只要在进货,就会不断产生已经确认、但还没到结算日的货款。一笔五百。一笔八百。一笔一千。玉京楼后面有多少供货商,掌柜也打听过。几十家不算什么,几百家呢,甚至几千家呢?”
掌柜眼里的神色终于变了,沈知微看见了,却没有再往下追,该说的说到这里已经够了。
做柜坊的人,比谁都知道“量”意味着什么,高利少做几笔是一种生意。低一些,却把银子更快、更稳定地滚起来,也是另一种生意。
她今日来的目的,从来不是请永兴柜坊救玉京楼。而是让对方自己看见,站到玉京楼这一边,比继续站在对立面更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