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她刻意竖耳。是风恰好把那两个字完完整整地送进来,清晰得像有人站在她窗下说的。
紧跟着是另一个声音,不是萧无寂的,语速快,带着恭敬的紧绷:“……合兴号名下的三座仓……去年秋后就没动过……账面上走的是棉麻布匹……”
萧无寂的声音插进来。只有半句尾巴:“……查实了再报。”
然后窗纸上一个人影动了。门响。有人出去了。脚步在游廊上渐远。
檀晚音坐在原处没动。
盐仓。合兴号。
她攥住了父亲的玉佩。
合兴号这个名字她见过。
八岁那年,父亲在书房和幕僚议事。她偷溜进去要果子吃,趴在父亲膝盖上,歪着头看桌面上摊开的账册。账册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她看不懂,但最上面用朱砂圈出来的一行字她记住了——“合兴号,蜀中盐引,三千两定金”。
父亲把她抱起来时笑着说过一句话。她记得很清楚,因为父亲的语气不太对,笑意底下有别的东西。
“丫头,记住这个名字。爹爹的朋友。”
后来父亲获罪,所有罪名里有一条——私贩蜀盐,勾连商路。
合兴号从头到尾没有出现在案卷里。像从来不存在过一样,被人干干净净地抹去了。
而现在,萧无寂的人在查这个名字。
在江南。
在她父亲当年经营的地界上。
前院的灯灭了一盏。剩下一盏亮到很晚,直到她数完了三百次呼吸才暗下去。
檀晚音躺回榻上。眼睛盯着纱帐顶上的一块水渍,形状像朵走了样的云。
他查的案子,和她要报的仇,是同一桩。
这件事她从在清河镇庄子外偷听时就知道了。赵邡嘴里吐出来的“蜀中商路”“盐引”“三年前”——每一个词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可问题不在这里。
问题是——他知不知道?
知不知道她父亲是冤的。知不知道那条蜀中商路背后站的是端王。知不知道他查的盐税案翻到最底下,会翻出一桩三年前的旧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