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
第十二根。
断。
到了第十五根时。
整座黑塔已经开始猛烈摇晃。
灵山站在第三层。
白发乱飞。
“慢点!”
饕餮根本不听。
第十六。
第十七。
最后一根。
比其他所有锁链都粗。
从它脊骨正中央贯穿。
另一端不是墙。
而是整个第四层地下。
饕餮四爪扣地。
背脊一寸寸绷紧。
皮肤下暗金纹路全部亮起。
它第一次真正怒吼。
吼——!!!
那声音没有完全传出黑塔。
可外界实验基地上方。
整座山脉——
同时回应了一声雷。
轰隆隆隆隆——!
最后一根锁链。
崩!
断口出现的一瞬。
没有光。
只有一圈纯黑波纹从第四层向外扩散。
所过之处。
沙停。
风停。
连灵山的白发都定在半空。
随后。
饕餮抬头。
自由。
真正自由。
下一瞬。
天劫到了。
第一道雷没有从云里酝酿。
直接出现。
从数千米高空一路贯穿山体。
轰——!!!
地下实验基地最上层。
没了。
第二层防护。
碎。
第三层。
穿。
第四层。
雷柱已经照得所有走廊一片白。
程主席正在地面控制中心。
猛地抬头。
陆先生也站起来。
第一道雷继续向下。
第五层。
第六层。
最终——
正中顾远所在区域上方。
轰!!!
整个房间天花板被掀开。
银灰铁门在雷劫面前甚至没撑住一息。
直接扭曲成一团废铁。
顾远抬头。
第一次看见真正天空。
虽然只有一个贯穿几百米岩层的大洞。
可夜色已经露出来。
第二道雷正在形成。
吴半秤只说一个字。
“走!”
顾远抬手。
黑塔飞出。
塔门开。
最先出现的不是饕餮。
是爪。
巨大暗金兽爪从塔中探出来。
刚好。
陆先生也到了。
他速度极快。
从另一侧废墟一步跨过几十丈。
脸上第一次没有平静。
而是怒。
“顾远!”
他一掌朝黑塔按来。
饕餮的爪也在同一刻落下。
没有招式。
没有古火。
更没有神念。
只是拍。
啪!
陆先生双手交叠挡在胸前。
他身后空气先爆。
下一瞬。
人没了。
轰!
百丈外第一堵墙炸穿。
第二堵。
第三堵。
第四堵。
一路贯出去。
最后整个人撞进一座大型实验舱。
舱体当场凹成半球。
陆先生嵌在里面。
嘴一张。
血直接喷到胸前。
整个基地。
安静了半息。
饕餮的头——
慢慢从黑塔里探出来。
暗金眼睛左右看。
鼻翼轻轻动。
“好多味。”
吴半秤已经知道它下一句是什么。
“你敢吃人试试。”
饕餮低头看他。
吴半秤立刻后退一步。
“魂契。”
顾远补了一句。
饕餮这才把嘴闭上。
然后。
整个身体冲出黑塔。
一丈。
十丈。
百丈。
太大。
实验室装不下。
它索性抬背。
轰隆——!!!
几十米厚山体直接被顶裂。
第二道雷正好劈下。
轰!
天雷打在饕餮背上。
暗金纹路疯狂亮起。
它只是抖了一下。
仰头。
冲着雷云吼。
吼——!!!
雷云竟被吼出一个巨大空洞。
顾远三人站在它前爪下面。
白韶抬头。
第一次真正看清圣灵全盛时的一角。
不是“强”。
而是很多人类理解里的攻击。
到了这种生命层次以后。
已经失去意义。
地下基地终于彻底乱了。
警报。
自动武器。
封锁门。
三名神使从不同方向冲来。
饕餮看了一眼。
根本没停。
右爪向前一扫。
第一个青鳞男人被直接扫飞。
身体在半空连续撞碎七根承重柱。
第二人化作银雾。
试图从侧面钻进饕餮耳孔。
巨兽张嘴。
呼——
银雾改变方向。
全部被吸过去。
男人在饕餮嘴前重新凝形。
脸色骤变。
“停——”
饕餮舌头一卷。
差点吞。
顾远厉声:
“吐!”
饕餮明显不爽。
最后呸了一声。
男人像一块抹布一样飞出去。
短发女人没有冲。
她站在远处。
看着这一幕。
第一反应竟是后退。
这是正确选择。
饕餮一步迈出。
整个实验区再塌一层。
第二步。
已经冲到地面。
第三步。
军事基地外围数十座自动炮塔同时开火。
哒哒哒哒哒——!
无数弹头击中它身体。
火光成片。
饕餮跑都没停。
只觉得烦。
一吸。
前方大片空气向它口中倒卷。
子弹。
炮弹。
碎石。
半截护栏。
甚至一辆无人装甲车——
全部离地。
吴半秤眼睛都直了。
“车也吃?”
嘎嘣。
饕餮咬了一口。
皱脸。
“难吃。”
把剩下半辆吐了。
白韶:“……”
后方导弹已经升空。
第一批六枚。
从山外不同方向锁定。
顾远想催折空步。
身体仍旧迟缓。
根本带不了这么多人。
饕餮却猛地停下。
回头。
张嘴。
第一枚导弹进入百丈范围。
轨迹开始弯。
第二枚。
第三枚。
六条火线同时向同一个方向拐。
嗖嗖嗖——
全部进嘴。
轰!
爆炸在饕餮腹中传来一声闷响。
它肚子鼓了一下。
随后打个嗝。
鼻孔冒烟。
“这个好点。”
吴半秤彻底没话。
白韶却忽然笑了。
不是因为导弹。
是因为他终于明白。
顾远为什么会毫不犹豫答应那份魂契。
这种东西。
只要真站在自己这边。
很多以前需要用命去填的局——
不必再填。
饕餮继续向西。
速度越来越快。
地面山河像在倒退。
它没有飞。
四爪每一次落地。
却能跨过极远距离。
顾远伏在它背上。
风被饕餮自身气场挡开。
甚至不冷。
他问:
“去哪?”
饕餮没有回答。
鼻端一直在闻。
“你闻到什么?”
“旧味。”
“什么旧味?”
饕餮眼睛盯着西方。
“玉。”
顾远胸口黑龙残珏忽然热了一下。
“和这个有关?”
饕餮低低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
又加一句。
“还有主人。”
顾远猛地抬头。
“你闻到他?”
“不是人。”
“是他走过。”
“很久。”
“很久以前。”
饕餮无法把时间说清。
它的一万年和人的一百年。
并不是一个尺度。
但方向已经明确。
西。
四川。
黑塔第三层。
灵山也忽然安静。
顾远甚至感觉到老人站起来。
“让它继续。”
顾远问:
“你想起什么?”
灵山没有立刻答。
一段段画面正在他的记忆深处闪。
大地。
盆地。
水脉。
黑色巨柱。
月。
还有一道曾经从地表一直贯入天空的巨大结构。
不是柱子。
而是一条被固定下来的空间坐标。
很久以后。
灵山才开口。
“程主席那张图。”
“十二点。”
“我知道为什么眼熟了。”
顾远呼吸一紧。
“为什么?”
“那不是十二个独立节点。”
“是一套校准矩阵。”
“校准什么?”
灵山看向黑塔之外。
仿佛隔着顾远的眼睛。
看见了西方绵延无尽的群山。
“地。”
“和月。”
顾远没说话。
灵山继续:
“以前两边不是各走各的。”
“有一条东西连着。”
“后来断了。”
“剩下的接口。”
“还在。”
顾远立刻想到阴虚。
“能去月宫?”
灵山沉默一下。
“不知道。”
这一次他没有夸大。
“但想找到门。”
“先去四川。”
饕餮似乎也听见。
奔跑速度骤然又快了一截。
轰!
四爪落地。
远处群山已经进入夜色。
而他们刚刚逃出的研究基地里。
程主席站在一片废墟中央。
没有追。
地上到处是碎玻璃。
培养液。
残破仪器。
那具凤凰类样本所在的培养舱也裂了一角。
淡金液体正一点点流出来。
程主席走过去。
抬手堵住裂口。
身边工作人员急得脸色发白。
“主席。”
“七号区完全毁了。”
“第六层数据损失百分之四十二。”
“三号神使重伤。”
“陆先生——”
“还活着。”
远处碎石堆忽然炸开。
轰。
陆先生从废墟里慢慢站起。
整条右臂扭曲。
胸口塌陷。
白发全乱了。
嘴角仍在流血。
他看向饕餮离开的方向。
眼神阴沉得可怕。
“追。”
程主席却只说:
“不。”
陆先生转头。
“你说什么?”
“现在追。”
“死的人更多。”
陆先生脸上肌肉抽了一下。
“那头东西是什么。”
“饕餮。”
程主席回答。
陆先生沉默。
显然知道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
他才看向程主席。
“你早知道?”
“不知道。”
程主席摘下眼镜。
慢慢擦掉镜片上的灰。
“我只知道顾远身上有一件塔。”
“没想到塔里还有这个。”
陆先生盯着他。
“白韶呢?”
“会再见。”
“他已经知道你做什么了。”
程主席把眼镜重新戴回去。
“知道。”
“你不担心?”
“担心。”
他说着转身。
看向实验中心最深处。
那里还有几层。
顾远他们从来没有进去。
“所以要加快。”
陆先生眼神微动。
“哪一步?”
程主席没有回答。
只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天劫留下的云洞还没有合拢。
星光从里面落下来。
很亮。
片刻后。
他才说:
“月门。”
“他们会去。”
“我们等。”
而数千里之外。
一头上古饕餮正在夜色中踏山越岭。
顾远坐在它背上。
胸前那半块黑龙残珏——
越来越热。
前方。
四川盆地边缘。
某座早已废弃多年、甚至连当地人都很少进入的深山地下。
十二根埋入岩层不知道多少岁月的黑色石柱。
其中第一根。
悄无声息。
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