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羊肉酱香浓厚。肘子软烂得筷子一夹就开。
连饭都是白得晃眼的精米。今天再看眼前这桌,不能说不好。
只能说很一般,毕竟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有了比较,自然就会分高下。
崔文岳自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还热情地介绍起来。
“朱大人,这是今日刚宰的羊,用的是云阳这边最好的做法。这边的鱼羹,也是今早才从河里捞出来的鲜鱼。还有这壶酒,窖了六年,我平日都舍不得开。”
朱文清听完,点了点头。夹了一块炙羊。
放进嘴里。嚼了几下。没毛病。羊肉是好羊肉。火候也不差。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脑子里突然就想起了昨天那盘烧羊。
又夹了一筷子鱼羹。味道也正常。
可昨天那条糖醋鱼外酥里嫩,酸酸甜甜的味道一下又冒了出来。
崔文岳坐在旁边,看见他一直没说话,心里多少有些不安。
“大人觉得如何?”
朱文清沉默了一下。
“尚可。”
两个字一出来,崔文岳心里更加没底了。
这可是自家最好的厨子。桌上的羊也是现杀的。酒都是六年陈酿。
怎么就一个“尚可”?朱文清又吃了两口,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
“崔家主,你们云阳这里,可有一种盐水鸭?”
崔文岳愣了。
“盐水……鸭?”
“就是鸭肉切成小块,皮薄肉嫩,咸香入骨的那种。”
崔文岳皱着眉想了半天。
“未曾听过。”
朱文清神色变得更加古怪。
“那糖醋鱼呢?”
“何为糖醋鱼?”
“……”
朱文清看了他一眼。
“酸果蜜水总有吧?”
崔文岳彻底懵了。
“酸果蜜水?”
旁边的管事也跟着一脸茫然。
朱文清这才反应过来。昨天那些东西,大概率就不是什么普通的云阳地方吃食。而是那位林教头特意为了接待他,下了血本,专门找人做的。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随行的书吏。那书吏昨天也吃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出了点说不出来的意思。
崔文岳却完全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只觉得朱文清脸色越来越差。
他还以为是刚才自己一直拿不出证据,让对方心里不快,于是赶紧端起酒壶。
“朱大人,要不尝尝这酒?这可是咱们云阳……”
“不必了。”
朱文清忽然把筷子放了下来。倒不是这顿饭真难吃。
而是他此刻本来就已经被崔文岳那些空口无凭的指控弄得有些不耐烦,再加上昨天林渊那里无论吃喝、说话、做事都安排得极妥帖,两边一对比,心里的那杆秤自然又偏了一点。
“崔家主,饭就不多用了。本官此次下来,是奉府里命令查事,不是来听谁猜测谁。你既然说赵文成与林渊相互勾连,那就把证据拿出来。”
“本官再在云阳留三日。三日之内,你若能拿出实证,送到县衙,本官自然会继续查。若还是今日这些话,本官便只能按实际查到的东西回禀府台。”
说完,朱文清便站了起来。
崔文岳整个人都愣住了。
“大人,这饭……”
“不必了。”
朱文清摆摆手。
“告辞。”
一行人很快离开后堂。
崔文岳站在那里,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明明刚进门的时候还好好的。
怎么吃了两口饭,脸色就越来越难看?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管事。
“今日这席面,有问题?”
管事也懵。
“老爷,这已经是府里最高的席面了。”
崔文岳又看了一眼桌上的炙羊、鱼羹和那壶六年陈酒。
越看越觉得莫名其妙。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到。不是他准备的不够妥善丰盛,而是他输给了几千年后的工业文明和工业香精。
这就是时代的降维打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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