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几分暖意,街面上的积雪化了大半,只剩下墙根背阴处还残留着几片灰扑扑的雪堆。
阎埠贵换了件新做的藏蓝色中山装。
这是阎大妈给他缝的,用的是他给老二老三扯布料时顺带给自己裁的一段布,针脚细密妥帖,穿在身上利利索索,跟他平时那副袖口磨得发白、领口起毛边的邋遢模样判若两人。
阎埠贵站在院门口,把自行车后座上绑着的两盒点心重新紧了紧,又低头检查了一遍轮胎的气够不够足。
阎解成站在他旁边,身上的灰布棉袄也换成了干净的,脸色还有些白,但精神头不错。
自打出了院,他还没正经出过门,在家里闷了好些天,今儿个头一回到外头来,冷风一吹,倒觉得身上松快了不少。
阎埠贵又进屋去催了一回,阎大妈才拎着个旧皮包匆匆出来,嘴上说着“来了来了”,手里还在不停地整理头发,把几缕花白的发丝往耳后拢了又拢,脸上带着一种久违的、要出门的紧张劲儿。
崔天阳和易中海这时候也出来了。
易中海骑着车,他今天也换了件干净的灰布中山装,头上戴了顶呢子帽,看上去精神了不少。
几个人在巷口碰了头,相互拜了个年,说说笑笑着骑上了车。
自行车轮碾过青石板路上残存的冰碴子,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
街上已经有了不少走亲戚的行人,一个个穿着新衣裳,手里拎着点心匣子,见面就拱手道“过年好”。
几个孩子在巷口放摔炮,啪一声炸开,吓得吕翠莲在车后座上轻轻“哎哟”了一声,崔天阳笑道:“舅妈,没事,摔炮响得脆,不伤人。”
一行人骑了约莫一刻钟,在正阳门大街东头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巷子。
丰泽园就坐落在这条巷子中段,门面看着比泰丰楼还要气派。
三开间的门脸,上下两层,青砖灰瓦,朱红廊柱,门楣上悬着一块黑漆金字的匾额,“丰泽园”三个字写得遒劲有力,落款处是一方朱红的印章,看得出有些年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