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往往不是长篇大哭,而是几句干巴巴的事实。每一个事实背后,都压着一整座山。
李渊低头看着杯中的水。
“只有我活了下来。”
沈南星心里沉了一下。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他看见小宝落水会毫不犹豫跳下去。不是因为他不怕危险,而是他太清楚来不及三个字有多残忍。
“那天以后,我一直在想,如果我没有答应出去旅行,她们是不是还在。如果我车开慢一点,如果我换一条路,如果我当时能更快一点把孩子抱出来……”
最后几个字从他喉咙里挤出来,声音抖了一下。
沈南星轻轻唤他:“李先生。”
李渊抬头。
沈南星迎着他的目光:“这些如果,会把人困死。但我也知道,不是别人一句别想了,你就真的能不想。”
李渊看着她。
沈南星没有给结论,也没有试图替他判断对错。她只是坐在雨声里,像一个安静的容器,接住他终于说出口的故事。
她停了一下,把两件事实清楚地放在他面前:“小宝那天落水,你救了他。这件事是真的。你太太和女儿的事很痛,也是真的。它们不能互相抵消,也不能互相替代。”
李渊的眼睛红了。
他等过太多人来劝他。劝他节哀,劝他向前,劝他记住活着的人还要继续。那些话都没有错,可它们总像急着把他的痛往一个看起来正常的地方推。
沈南星没有推。
她只是承认,痛就是痛。
雨越下越密。
李渊坐在廊下,第一次把那场车祸从胸口深处拿出来,不是为了被审判,也不是为了被治好,只是因为眼前这个女人没有催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