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贺迟抿紧唇,一句话都没有说。
跨江大桥上,已经被拉上一条隔离线,周围围了很多人。
陈通拨开人,和交警说明情况后,才被放行进去。
走进之后,陈通几乎是倒一口凉气。
小货车一半的车身,已经在断桥缺口处摇摇欲坠了,更不必说被它撞上的小车了。
直接都被撞到江里了。
现在还是涨潮期,水位又深,被猝不及防这么一撞,即使意识清醒,想要在短时间内从车里逃生,再从涨潮期的江里游上岸,那简直就是不可能!
陈通心里五味杂陈,扭头刚想劝劝贺迟,还没张口,就见一道身影直接从缺口处跳下去了!
速度之快,就连交警都没有反应过来。
千静和苏若烟紧随其后,看到贺迟跳进江里,千静尖叫一声,下意识飞扑过去,但是却被人死死拉住身体。
扑通一声,本就不平静的江面更加喧闹。
贺迟能感觉到跳进去后,江里的暗流不停卷着他的身体,撕扯着,想要把他冲走。
但是他已经看到车辆的残骸了。
它停在江面下,车头已经损坏得不像话,车门两侧都没有被打开的痕迹,但是车窗玻璃已经碎了。
理智告诉贺迟,他不能让自己陷在这么危险的情景。
但是他的身体却在不停下潜。
心脏好像也被冰冷江水灌进去了,大片冰冷恐慌快要让他窒息。
半小时前,宁知意还在憧憬和他一起去沪上生活。
现在,很可能是阴阳两隔。
几道落水声接连响起后,贺迟被几个人抓住了胳膊,强行将他提到岸上。
“贺先生,您冷静些!我们已经派专业人员进行打捞残骸,车里并没有您太太的身影!”
贺迟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心里第一次涌起这么大的恐慌。
“她不在车里,不在岸上,在哪里。”
分明,宁知意已经要走出安澜去世的阴霾,要和他重新开始了。
分明,他就要和宁知意一起去沪上,好好过日子了。
后备箱里还有他准备的郁金香花种,沪上的新家,还有他准备的鱼缸和花盆。
“是谁。”
贺迟目光扫过桥头的那些人。
他从不相信巧合。
施救人员以为贺迟问的是凶手,于是道:
“对方有精神疾病,开车时突然发病,现在已经被送到医院救治。”
有精神疾病,就意味着那个凶手有被无罪赦免的风险。
贺迟什么表情也做不出来,身上也冷得没有任何知觉。
陈通跌跌撞撞下去,看到贺迟的模样,愣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贺迟哭。
他没有什么表情,可能都不知道自己在哭,贺迟盯着桥头,微微仰起脸,江水混杂着眼泪,滴在地上。
陈通也忍不住顺着贺迟的身影看过去。
一瞬间,陈通突然有一种理解贺迟的感觉。
贺迟生命里出现最大的变数,就是宁知意。
他本可以成为贺家的继承人,承载着千静和程锦的期望,可是现在却为了宁知意,心甘情愿放弃一切。
贺迟从小到大,一直被人推着走,唯一一次想要顺着自己心意做的事,又被这些人以对贺迟好的名义,彻底毁掉。
他得到很多,失去更多。
贺迟声音哑到快要说不出话,甚至还带着几分绝望痛苦:“顺着下游,找。”
贺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和宁知意分开。
二十年,他和宁知意在一起二十年。
贺迟早就习惯宁知意在自己身边,习惯到像呼吸那样稀松平常。
他揪紧自己胸口的衣服,眉头紧紧皱起,开始大口呼吸,每吸进去一次空气,身体的痛意就更加清晰。
这种情绪,对他而言,太陌生了。
这就是宁知意口中的绝望无助吗?
她说安澜抢救那天,她痛苦到连呼吸都快要不会了。
那时候贺迟还不能理解。
人怎么会不知道呼吸呢?
现在,他知道了。
陈通低声劝着贺迟,生怕他有什么想不开:
“贺总,您现在更要振作起来,您要是倒下了,就不会有人再找太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