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已经是晚上七点钟了。
晚上七点,正是阴间收债的好时辰——
小纸人坐在引灵灯的莲台上悠闲晃着两条小短腿,懒洋洋地使唤引灵灯带它飞。
我昂头看了眼阴沉沉的夜幕。
今天天气不大好,一整日都是阴沉沉的。
到了傍晚,天阴沉得更厉害,似是随时都有可能降下一场暴风雨……
这个天象,晚上打雷的概率一定挺大吧!
我站在孙艳秋家农村自建房院门口,怂包地默默搂紧阿序胳膊,瘪嘴找他求救。
“老大,老板,老公……你等会可得罩我啊!
打从我来山神庙收债开始,向来只有我看别人挨雷劈的份……
我自个儿可从没干过什么丧尽天良遭天打雷劈的坏事啊!
今晚我要是折在这了……被雷劈了,我要是被雷劈出个好歹,到时候躺床上爬不起来,还得您老来伺候我。
所以,你记得把我看严实些啊。
我爸都没舍得真劈我……
我可不能为了一个、严谨来说连血缘关系都没有的亲人,被雷轰了啊。”
阿序温柔勾唇,拍了拍我的手背,镇定承诺:
“放心,为夫在,还能让你挨雷劈了么?就算一定要挨,也该本尊来挨!
你尽管放心收债,本尊守着你,本尊倒要看看,谁敢在本尊的眼皮子底下动你。”
我深呼吸,鼓足勇气,乖乖与阿序十指相扣:
“嗯,我放心!有你这位山神爷罩着我,谅那些天雷也不敢不长眼往我头上砸!”
想了想,我又问阿序:
“你说,她收到我的收债灵符,现在会是什么心情?害怕、恐慌、还是无所畏惧、破罐子破摔?”
阿序挑眉:“你我又没有与她接触过,皎儿不知道,本尊自然也猜不出来。这个问题,你该问她的债主。”
我觉得阿序说得很有道理。
回头瞧向引灵灯,我随手将灯内的魂灵放出来。
那是个身穿白裙,下半身裙摆却被鲜血染得艳红的年轻女子。
女子生得五官端正,面容姣好,长发披肩。
即便人死了,魂灵的脸苍白如纸,双唇轻抿,唇瓣全无血色。
也丝毫不掩其美艳无双的昳丽容颜底色。
阴债簿上说,她今年只有二十八岁。
死在一周前。
今天正好是她的头七。
头七还魂,顺路收债,倒是赶巧。
“你呢,你觉得你婆婆现在心慌不慌,怕不怕?”我问张媛媛。
张媛媛面无表情地昂头看我,随即麻木地抬起僵硬右臂,伸手指向墙边大红色塑料垃圾桶。
小纸人好奇从引灵灯的莲台上跳下去,飘到红色塑料垃圾桶上方一瞧,意外惊呼:“哦吼——”
我问小纸人:“看见什么了?”
小纸人嫌弃的用法力将垃圾桶内裹着泔水蛋液、窝成一团的收债灵符搞出来,让破损的灵符飘在半空。
“真是活久见啊,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把山神庙的收债灵符当垃圾团成一团扔垃圾桶里!老谢,她看不起你哦!”
阿序心累扶额。
张媛媛嘴角扯出一个极度僵硬不自然的弧度,讷讷道:“她、就是、这样……她很、没有文化,什么、都不懂……”
我受不了地用法术将那团废符丢回垃圾桶。
“你爸爸到了吗?”我问张媛媛。
张媛媛点头:“昨晚、给爸爸托了梦……爸爸会来的,一定会来。”
我嗯了声,松开阿序的手,肃色正经下来。
往院门前走了两步,我抬手轻轻敲门。
敲了四下。
等了一会儿,没人开门。
我又敲四下。
还是没人开。
我没耐心的索性直接穿墙进了自建房的小院子。
院子里还摆着给张媛媛办丧事没用完的招魂幡、金元宝、打鬼棒、小型花圈。
堂屋的灯光投进院子里,院中寒风瑟瑟,冥钱翻飞。
张媛媛的婆婆孙艳秋与老公王大力、亲爹张山海都在堂屋内给张媛媛操办头七仪式。
跪在张媛媛的遗像前给张媛媛烧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