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棠很少用心思考,冷不丁一动脑就觉得头疼,他有些不耐烦也有些生气,责问锁头道:“你就不能说清楚点吗?人到底是不是你杀的啊,若真不是,你上赶着揽什么啰乱,有病吗?”
锁头显然不太想细说这件事,他一边为心生希冀感到可笑,竟真的被甘棠的天真传染,另一边又为没被青豆小糕毒死感到可悲,他杀了阿南姐的父母,这是不争的事实,自己根本不值得被原谅。
于是冷道:“我既没被毒死,人自然就是我杀的,还要怎么说才够清楚?”
甘棠本是担心,结果却得了锁头这般的态度,顿觉对方不识好歹:“你!——你怎么好赖话听不懂啊!我是想帮你!”
锁头哼声道:“帮我?你不是一直瞧我不顺眼吗?现在这么说不过是因为我杀了人,更不配与你们站在一处罢了。”
甘棠目瞪口呆,倒似真的被戳中痛脚:“我、我不就是当初没叫你一起打山鸡吗!至于你记恨到现在?你、你那脑袋里一天都装的什么啊,见了你那劳什子亲爹一面真被染上疯病了不成?!”
此话一出二人均是一愣,甘棠吵架上头,看了锁头怔愣的脸当即也有些后悔,他想为自己的口不择言辩解几句,可却听见锁头说:“对,如你所说,我是他的儿子,疯子的儿子自然是小疯子,我是疯了,但也不用你这样一个头脑简单的人帮!”
甘棠反应了一会儿:“你骂我蠢?”他显然不能接受,“我再蠢也比你强!性格别扭得跟个老榕树根似的,谁稀罕管你啊!也不知道当初是谁想要绑了我换钱,阿姐当初就多余留你一命,你这人从根儿上就坏透了!”
锁头此时脸色也涨得通红,道:“张口一个阿姐闭口一个阿姐,离了她你还能干什么?”
吵架甘棠哪里输过,当即道:“哟,某人不过是眼红我有阿姐照顾,自己气不过罢了,你也想有人关心有人疼啊?你去找你的阿南姐啊!”
小北被二人吵懵了,只知道呆看。
甘棠此时提及阿南无异于生揭锁头的伤疤,俩人一个个都气得胸口起伏,半天没说话。正当甘棠以为自己终于吵赢了时,锁头却又开口了。
他眼眶通红,看上去就像要被甘棠气哭了,仔细听去声音也有些颤:“你真的以为,你口中的阿姐对你是实心实意的么?”
甘棠眉目一凛:“你什么意思?”
“要想知道什么意思,不如亲口去问你的好阿姐,你爹娘究竟是怎么死的。”
锁头说完忽似惊醒般,那样子似是不敢相信这话是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他只能夺门而出,可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又能去哪里,只知道他再也没法呆在这儿了。
他食言了,既没能帮弥娘守住秘密,也没能守住自己的忠诚,现在的他,确实是不配同弥娘站在一处了。
而另一厢被留下的甘棠更是不明所以,他消化了半天也没能想通锁头的话是什么意思。
阿爹死在府州榷场的大火里,尸体是他亲手下的葬,这不可能和弥娘有任何关系,那阿娘呢?
阿爹曾说阿娘和阿姐在他还小时便被西婼人犯边抓走了,被抓走的大梁人在别国自然要被关在俘虏营里经受非人的待遇……
西婼、弥娘川……难道阿娘的死真的与阿姐有关?
甘棠猛地回头追了出去,他嘴里一边大叫着锁头的名字一边焦急地寻找,他想让锁头给他一个答案,他讨厌这种令人心慌的猜测,可是他在原地怔愣了太久,已经寻不到锁头的踪影了。
他垂头丧气地重新回到客栈,推开房门时发现内里空无一人,心脏顿时在胸腔里剧烈地鼓涨。他又跑到大堂揪着店小二和食客一顿问询,可惜没人看见小北那样一个孩子。
锁头走了,小北丢了,甘棠心事重重,他想去找弥娘和云澈,可他不知道二人去了哪儿,只能在店里苦等,没成想这一等,便是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