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念给所有人听。
兽王却在这时彻底沉了脸。
“原来如此。”它慢慢道,“你们把人推上阵眼,还打算把他写成自愿。怪不得底下的人一个个都学会闭嘴。会说话的,先拿去当耗材。会记账的,先拿去当背锅。会翻译的,先拿去当祥瑞。青岚宗这管理,真是比我们妖族还不要脸。”
掌财长老脸色难看:“阁下言重了。”
“我言重?”兽王冷笑,“我让底下妖兽试墙,至少还知道告诉它们是试墙。你们呢?把人往阵里一推,转头就说锦鲤镇兽。底下妖兽挨爪子,至少知道是冲墙。这个人挨的是啥?挨你们一张嘴?”
低阶妖兽那边又开始嚎。
“对!”
“会说话的更该护着!”
“为什么会说兽语的要顶前面?”
“比我们还惨!”
这句一出,连后勤队里都有人没忍住低低吸了口气。
几个外门杂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神情已经和先前不同了。原先他们围着的是兽潮和阵法,现在却忽然听明白,林奇不是单独站在那里耍嘴,他是在被长老会拿来做活挡板的时候,顺手把自己那张被写歪的纸掀给所有人看。
王大力把木夹抱紧,脑子里那根线忽然清楚起来。
他明白林奇为什么一直盯着原件,为什么不许把副本交太快,为什么要在确认书上加字。因为一旦这事被写成“锦鲤显化、镇兽有功”,那林奇今天站过的阵眼,明天就会变成宗门拿来宣传的祥瑞席,仿佛他天生就该站在最前面替所有人挨一下。
可林奇不是。
他只是被推上去的。
掌律弟子把确认书折回去,抬手一扬,留影珠将那几页原件放大在空中,清晰得连边角签名都能看见。
“林奇入阵前要求补充风险条目,已记录。”他一字一句道,“临时协同确认书未完成完整说明前,不得定性为自愿祭阵,不得定性为锦鲤镇兽成果。”
他停了一息,补得更重:“若要追责,先追文书是否完整,后追人是否自愿。”
长老席上几人同时沉了脸。
卜算长老最先开口:“掌律,你这是拆宗门台。”
“不是拆台。”掌律弟子语气不变,“是让台上的字先对上原件。”
这话一落,林奇几乎要笑出来。
他现在还站在阵眼里,脚底麻意没散,兽群还在外头嚎,长老们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可至少,刚才那句“不承认自愿祭阵”已经被念出来了。那不是他一个人贴在袖子里的私货,而是被掌律堂当众读出来的原件内容。
山门前的叙事,第一次从长老手里滑了出去。
兽王也在这时抬起头,眼神比刚才更沉。
它没有再看长老席,而是看着林奇,像是终于把“会说兽语的人”从一堆宗门术语里单独拎了出来。
“你们青岚宗,”它慢慢道,“把他往阵眼里一丢,还想让他自己认成福缘。”
低阶妖兽又跟着低低嚎了一片。
王大力写字的手没停,纸面却被汗洇出了一点湿痕。他抬头看了一眼长老席,又看了一眼林奇,忽然觉得今天这场山门谈判,已经不是谁赔不赔诱饵的事了。
是所有人终于听见,林奇从阵眼里喊出来的,不只是兽语。
还有他自己那张不肯被写成自愿的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