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抽的烟。
“烟头旁边有血迹。”林薇说,“血迹的DNA检测需要时间,但初步比对,血型和老陈的档案记录一致。搜救队还在附近发现了拖拽痕迹,方向是西边,通往一个被炸塌的地下通道出口。”
她看着纪玄,眼神复杂。
“老陈还活着。”她说,“至少被带走的时候还活着。赵建国逃了,但老陈在他手里,或者……在接应他的人手里。”
纪玄的手指在颤抖。
不是伪装,是真的颤抖。那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恐惧和愤怒,像冰水一样灌满他的血管。老陈还活着,但落在那些人手里,活着可能比死了更痛苦。
“所以,”林薇收起平板,声音恢复了平静,“我现在没时间跟你玩审讯游戏。你的说辞漏洞百出,但你的动机我大概能猜到——你想找到你妹妹,你想报仇。我可以理解,甚至……可以暂时接受。”
她站起身,拿起文件夹和录音笔。
“硬盘的数据破解需要时间,老陈的下落需要追查,赵建国必须抓到。在这期间,我需要所有可能的信息——包括你记忆里那些‘迷路时偶然看到’的细节。”
她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回头看了纪玄一眼。
“你暂时留在支队。医疗室有床位,你可以休息。明天上午,技术组会有人来,你配合他们,把地下建筑的结构图画出来,越详细越好。”
“林队,”纪玄开口,“我……”
“还有,”林薇打断他,声音很轻,“老陈跟我说的话,我只告诉了你一个人。他信任你,所以……我也暂时选择相信你。但别让我失望,纪玄。”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纪玄一个人,还有墙上钟表永不停歇的滴答声。
他坐在椅子上,很久没有动。
手心全是汗,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贴在皮肤上,冰凉。左臂的伤口在抽痛,腿上的划伤也在抽痛,但所有这些疼痛,都比不上心里那种翻江倒海的情绪。
老陈还活着。
林薇知道了什么?
她相信了多少?
她说的“暂时选择相信”,是真心话,还是另一种试探?
纪玄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吸。
空气里有灰尘的味道,有旧纸张的味道,有消毒水的味道。他能听见门外隐约的脚步声,能听见远处办公室传来的电话铃声,能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缓慢的跳动。
漏洞百出的解释。
勉强过关的审讯。
但游戏还没有结束。
相反,它刚刚进入最危险的阶段——林薇已经盯上他了,不是作为嫌疑人,而是作为一个“需要警惕的盟友”。她会在利用他的同时调查他,会在保护他的同时监视他。而老陈的下落,硬盘的破解,赵建国的追捕——所有这些,都像一根根绞索,正在缓缓收紧。
纪玄睁开眼睛,看向墙上的钟。
凌晨三点四十八分。
天快亮了。
但黎明前的黑暗,往往是最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