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快急死了,“柳氏身边那个周嬷嬷的儿子亲自去了福顺车马行,带了三月的旧账。听大理寺的人说,是想补一张租契。”
谢昭这才伸手。陈七赶紧把纸条递过去,上面只有寥寥几句,福顺车马行,三月初五,欲补旧契。
借车人——侯府外院管事周海。
谢昭看完,低头又喝了口汤。
陈七等了半天,“就……没了?”
“不然呢?”
“他们在改账啊!”
“我知道。”
“那现在抓人?”
“不抓。”
陈七觉得自己最近已经越来越跟不上她,“为什么又不抓?”
谢昭放下碗,“告示才贴半日。侯府就急着补一张几个月前的旧契,这说明什么?”
陈七想了想,“他们记性好?”
谢昭看他。陈七立刻改口,“他们心虚。”
“对。”她把纸条折好,“我还什么都没问,已经开始替我找证据了。”
陈七眼睛慢慢亮起来。谢昭却没让他继续兴奋,“告诉裴砚。福顺车马行别惊动,周海也别抓。他们要补,让他们补。”
陈七一愣,“真让补?”
“当然。”谢昭笑了一下,“三月初五那辆车借给了谁,借去做什么,谁出的银子,谁经手……”
“我原本还得一件件问,现在有人肯主动替我们写。”
她重新拿起那半块杂粮饼,“多体贴。”
陈七:“……”
这话若让侯府听见,大概体贴不起来。
他刚准备走,谢昭又叫住他,“还有,让裴砚查一件事。”
“什么?”
“别查他们补了什么。”
谢昭慢条斯理擦掉指尖沾到的饼屑,“查他们补账以前,先去了谁那里。”
陈七怔了一下。下一刻,猛地反应过来。
补出来的账可以是假的,可为了做这本假账,他们总得找当日的经手人。只要他们动,线就自己出来了。
陈七转身便跑。谢昭坐在原地,看着他一路出了砖窑。
冬日阳光落在她脸上,暖得很。她却忽然想起三月初五的那辆车。
一天之后,真正的谢珩从马上摔下来。血浸透衣袍,一双腿,从此再没站起来。
谢昭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了。查到这里,她反而不急了。
柳氏最好多动几步,多找几个人,多改几本账。把当日参与过的人,一个一个亲手送到她面前。
谢昭低头喝完最后一口汤,温度刚好,“慢慢补。”
她轻声道,“我有的是时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