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点了点头,“所以今日并非定罪,只是想查清松下客究竟是何人。”
说罢,她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绢纸,轻轻搁在桌上。绢纸上的内廷印记极为醒目。
厅中有眼力的人一眼认出,神情纷纷变得郑重。
谢昭缓声道:“陛下得知清流会馆多年赈边,特意赐下‘义济边关’匾额。”
“除此之外,松下客若能证明历年所捐银两来路清白,朝廷便将其义举录入国史。”
堂中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录入国史,这已不是一块功德牌或几句赞誉可比。
本人即便不求名,儿孙后代也能借这份清誉得享余荫。
顾持正的视线落在那卷明黄绢纸上,停得稍久了些。
谢昭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唇边笑意依旧温和,“当然,若今日始终无人认领,这万余两所谓赈边义银,便只能暂时按军盐案赃款处置,全部收归国库。”
沈万金瞬间听懂了这场局。前面摆的是名,后面扣的是银。
松下客若不认,三年经营出来的清誉与一万余两善银,便全部归了朝廷。
可一旦认下……便等同于亲口承认,自己与永丰钱庄的内收账户有牵连。
名与利像两扇门,看似都开着,实则每一扇后面,都有人等着关门。
香炉中,一炷线香无声燃烧。烟气细细盘旋,厅中却没有一人开口。
众人彼此打量。先前还站在功德榜旁称颂松下客的人,已经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几步。
人人都想沾一沾义士的清名。可军盐案三个字压下来时,谁也不愿再与榜首那三个字多扯一丝关系。
香燃过半,一名侍立在顾持正身后的年轻书吏,悄悄垂下头。
趁众人注意力皆在厅中,他退到柱影之后,转身穿过回廊。
最初还只是快走,拐过两道月门后,脚步便急了起来。
那书吏一路绕至后院,找到顾府停放的马车,掀开座下暗板,从夹层里取出一只窄长木盒。
盒盖被匆匆掀开,里面整齐放着历年赈边义银的收据,最下方还压着半枚尚未雕刻完成的青鹤铜牌。
书吏刚将木盒抱入怀中,身后便传来一道冷淡声音,“找到了?”
他的动作陡然僵住。寒风穿过回廊,吹得树上积雪簌簌落下。
裴砚站在不远处,两名大理寺差役已经一左一右,封住所有退路。
书吏面无人色,下意识将木盒紧紧护在胸前,仿佛那不是证物,而是他的最后一条命。
正厅之内,最后一点香灰悄然坠落。顾持正看着熄灭的线香,缓缓闭了闭眼。
半晌,他整理衣袖,从座中站起。厅中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他身上。
顾持正走到功德榜前,抬头看了一眼位列榜首的三个字。
再开口时,他的声音依旧沉稳,“松下客……”
“是老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