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怀里的登记页全都摊开,像一扇破开的白纸墙挡在前面。
“你们要总簿,那先看清楚这些页是谁补的。”她声音不大,却颤得厉害,“谁写进去,谁改掉,谁签了‘未发现异常’,谁把人从宿舍调出去,全部都在里面。”
她说完这句,眼圈已经红了,但她没退。那些被她摊开的纸页上,密密麻麻全是旧签名、代签痕迹和被划掉又重新补上的寝室号。姜妗在其中一页上看见了自己的名字,旁边还有一个被涂黑的备注,字迹残缺不全,只剩“筛后安置”四个字挂在边缘。
她胃里猛地一阵翻涌。
原来那不是安置。
是筛后安置。
是被选中过后,再被安排去忘记。
“把总簿交出来。”教务处的人终于失去耐心,朝前逼了一步。
程砚抬手拦住,嗓音冷得像压过铁皮:“你们可以拿,但得先把事故说明公开。现在不是你们内部归档的时候,学校已经被看见了。”
“看见又怎样?”男人厉声道,“夜里这些东西,白天不会认。”
“那就让白天认。”姜妗开口。
她把总簿猛地往外一抽,趁着对方分神,转身就朝回廊另一头冲。风从她耳侧掠过去,纸页在身后哗啦作响。总值夜人没有立刻追,反倒伸手压住了扑上来的教务处人员,像是在给她留那一秒钟的空。姜妗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站在这一边,也来不及想。她只知道,刚刚翻出来的那份事故说明,绝不能再回到他们手里。
身后有人喝令,有人追上来,脚步声紧得像要踩到她脚跟。姜妗冲到回廊拐角时,前方那盏值夜灯忽然猛地闪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掐住。她几乎是下意识停住,下一瞬,整条回廊的灯一齐亮白,照得墙面发冷,照得总簿上的字像刚印出来一样清楚。
她低头。
事故说明最后一行,终于露出来了。
“由于现场信息长期不公开,造成连续多夜记忆偏差与人员错认,学校决定自即日起向全体师生发布说明,并启动重新核对。”
姜妗的指尖在这一行字上停住,忽然听见回廊尽头传来一声极轻的铃响。
不是下课铃,也不是熄灯铃。
是某种被强行按下去很久、如今终于开始回弹的旧制度提示音。
她抬起头,灯光底下,回廊前方那面原本空白的墙上,慢慢浮出一排字,像从水里泡出来。
公开事故说明已启。
而在那排字下面,另一行更短、更冷的提示紧跟着亮起。
总簿归属争夺中。
先忘者,将被重新命名。
姜妗攥紧总簿,站在灯下,第一次清清楚楚地意识到,这场争夺不是为了把某个秘密藏起来,而是为了决定,学校会先公开哪一种版本的真相。她身后脚步逼近,前方灯影晃动,回廊像一条被撬开的长口,正把旧事一点点吐出来。
她没有退。
因为她知道,真正的门已经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