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兴邦不接他电话了。
高个子慢慢地把手机放下来。他回头看了看自己的人——九个人站在那里,有的在看直升机,有的在看秦牧,没有一个人的眼神是坚定的。
一辆乌鲁木齐青色的车也没有。
他重新看向赵铁柱。
赵铁柱站在原地没动过,手始终搭在腰间。
“所长,”高个子的声音哑了,“我们不接人了。行不行?我们走。”
赵铁柱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证件登记完了吗?”他问小张。
“登完了。”
“记下车牌号了吗?”
“记了。”
赵铁柱从口袋里把身份证一张一张抽出来还给他们。还到最后一张——高个子的——他多看了一眼。
“李桐。临江市人。”他把证件递回去,“下次来接人,别带这么多人。容易让人误会。”
高个子——李桐接过身份证,转身就走。他甚至没有再看孟广林一眼。
考斯特最先掉头。中巴车在狭窄的省道上三把方向才转过来。帕萨特跟在后面。两辆车往临江方向开走了。
引擎声慢慢消失在弯道后面。
直升机在头顶又盘旋了一圈,然后往临江方向跟了过去。
省道上重新安静下来。
孟广林还蹲在地上没起来。他的裤子膝盖那里湿了一块。
秦牧看了一眼那块湿痕,移开了目光。
赵铁柱摘下帽子擦了一把额头的汗。他转过来看着秦牧,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
最后他只说了两个字。
“妈的。”
秦牧拍了拍他的肩膀。
周严走到孟广林面前,蹲下来,跟他平视。
“孟广林,你刚才看到了。周兴邦派了十个人来'接'你。如果今天你上了那辆车——你觉得你还能到临江吗?”
孟广林的嘴唇在抖。
“我什么都说。”他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的缝里挤出来的,“你让我说什么我就说什么。你们保我。求你们保我。”
周严站起来,看着秦牧。
秦牧的手机震了。沈默的消息。
“地面单位已到达柳坪隧道东口。两辆车。可以交接孟广林。”
秦牧把屏幕给周严看了一眼。
周严点头。
三分钟后,两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SUV从临江方向开过来,停在路边。车上下来的人没穿军装也没穿警服,只有胸前别着的一个小徽章在阳光下闪了一下——秦牧认识那个徽章。
为首的人走过来,跟周严低声说了几句。然后他们把孟广林从地上架起来,扶上了SUV。棕色皮箱也一同带走。
两辆SUV调头,往临江方向消失了。
路边只剩下抛锚的GL8、赵铁柱的皮卡、秦牧的面包车,还有四个人。
赵铁柱把帽子重新戴上。
“老秦,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秦牧靠在面包车上,看着他。
“你给我打过电话。早上六点四十。我没接到——手机静音了。七点我看到未接来电的时候已经上了路。”
赵铁柱愣了一下。
“你回拨我也没接啊。”
“信号不好。我回拨了三次都没通。往S203这个方向追过来的时候路上碰到你的面包车——我就跟上了。”
秦牧想了想。早上从孟广林家出来之后他确实静过音,后来一路追着跑,根本没注意未接来电。
赵铁柱又擦了一把汗。“我本来是来告诉你——昨晚唐坤的案子有新东西。结果打到你电话没人接,打到铁柱……打到周严这边也没通。我就直接往县城开了。到县城没找着你们,听说你们往S203方向走,我就追过来了。”
他顿了一下。
“幸亏追来了。”
周严把公文包夹在腋下,看了看手表。
“孟广林拿到了。材料拿到了。”他的语气恢复了那种不带温度的平稳,“但周兴邦现在知道孟广林在我们手上了。他的人已经回去报信了。”
秦牧点了一下头。
周兴邦知道了。这意味着窗口期被压缩了——他会加速销毁手里剩下的证据,会加速切割跟远征公司的关系,会加速跑路。
“你的手续能多快批下来?”秦牧问。
周严看着他。
“今天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