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打这个电话,是因为你以为我还不知道周兴邦。”
电话那头安静了。
彻底安静了。
不是那种思考的安静,是被打中要害的安静。
秦牧没有等他回应。他把电话挂了。
挂完电话他坐了大概十秒,然后站起来,走进屋里。秦小棠在厨房擦灶台,秦母在里屋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小。
秦牧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
他刚才说了周兴邦的名字。
这是一步棋。
孟广林打这个电话,目的是试探他知道多少、能不能谈。如果秦牧只知道孟广林和马文龙的关系,和远征公司、调拨单的事,那对孟广林来说还是可控的——最多是一个转业军官违法经商的问题。
但周兴邦不一样。
周兴邦是远征公司的原始法人,现役军人。周兴邦是孟广林头顶上的那个人。是那条不能碰的线的那一端。
秦牧把周兴邦的名字扔出去,是想看孟广林的反应。
反应已经出来了。
电话那头的安静说明了一切——孟广林没有预料到秦牧已经查到这一层。他以为秦牧还在查他,没想到已经摸到了他背后的人。
这意味着什么?
孟广林会立刻把今晚通话的信息传给周兴邦。
而周兴邦——一个在后勤系统里有足够能量的现役军人——知道有人在查他之后,会做什么?
秦牧坐在床边,手机在手里翻了个面。
他不怕周兴邦知道。
他怕的是周严还没到。
手机震了一下。
周严的消息。
“航班晚点。改明天早上七点二十落地临江。你在哪接我?”
秦牧回了四个字。
“青山村口。”
他把手机插上充电器放在床头柜上。
窗外黑透了。院子里秦母种的那棵丝瓜藤在夜风里窸窸窣窣响。
孟广林的电话来得比他预想的快。这说明对方不是一个愿意等的人。
不愿意等的人会抢在周严之前动手。
今晚过了就好。
秦牧没有睡。他关了灯,坐在床上靠着墙,在黑暗里睁着眼睛。
凌晨两点十三分,手机亮了。
沈默。
“方志强离开松林坳了。二十分钟前。开自己的车,方向是青云县城。”
秦牧回:“他回去改记录?”
“改不了。我说过了。但他可能不知道改不了——他只是在按照某个人的指令行事。”
秦牧盯着屏幕。
方志强半夜离开山庄,往县城赶。他在按孟广林的指令走。
孟广林在秦牧挂掉电话之后,没有选择等。他让方志强连夜回去处理痕迹。
他慌了。
周兴邦这三个字让他慌了。
秦牧把手机放下,重新靠回墙上。
还有五个小时。周严七点二十落地。
他闭上眼睛。不是睡,是在脑子里把所有的线再捋一遍。
孟广林、周兴邦、远征公司、调拨单、后勤系统。
这条线的尽头到底是什么?
周严说“比你想的复杂”。
五个小时之后他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