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昂留到最后,帮刘掌柜把茶具收了,把炭盆灭了,又把桌上那些花生壳,扫进簸箕里。
刘掌柜在旁边看着,忍不住说了一句:“蔡大人,您每次来都帮小的干活,这怎么好意思。”
蔡昂把扫帚往墙角一靠,拍了拍手上的灰,笑着说:“习惯了,习惯了,在家也这么干——你是不知道,我夫人管得严,不干活不给饭吃。”
刘掌柜笑了一声,也不知道是真信了,还是陪着笑。
蔡昂又凑过去,压低声音说了句“今天的事,一个字都别漏出去”。
刘掌柜把笑意收了几分,正色道:“蔡大人放心,小的嘴就是这堵墙。”
蔡昂拍了拍他的肩膀,从后门出去了。
马车已经在巷子外等着了。
蔡昂上了车,把袖子里那把花生掏出来,搁在膝盖上,一颗一颗剥着吃。
车夫问他去哪儿,他说回工部。
车夫说大人工部早散衙了,他说那就回府。
车夫问哪个府,他顿了顿,说了一句“先去城西,然后再回府”。
蔡昂坐在车厢里,把今晚柳文渊说的每一句话,从头到尾嚼了一遍。
三步棋,环环相扣。
但他心里,还是有一根刺。
柳文渊说刀举起来就够了,不用捅进去,可万一举起来之后,陛下不吃这一套呢?
他和这些不一样,他是真见过上位马踏京都,血染长街。
这把刀,真的能架在他的脖子上吗?还是,会反过来劈在他们自己头上?
他掀开车帘,夜风灌进来,冷得像刀片刮在脸上。
他把帘子放下,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马车在空荡荡的街道上颠了一下,又一下,辘辘地向深处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