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不语。
良久,他伸手有些颤抖的端起酒樽,缓缓送到嘴边停顿了片刻,旋即一饮而尽。
离席,下拜。
“儿愿追随阿兄,九死不悔!”
谢鲲不由得有些出神。
他想起自己当年的挣扎,窘迫。
他何曾喜欢当名士啊?
为了家族,他不得不清谈终日,论老庄,论有无,论名教与自然。
那时他最在乎的事,便是把一句玄理辩明白。只有那样陈郡谢氏的名声才会随着他的名声越来越大而闻名天下。
他也做到了。
但陈郡谢氏乃是以儒传家啊。
他的父亲谢衡,乃是国子祭酒,洛阳太学的校长。
父亲继承汉朝传统,教的是孔孟儒家思想,但上层社会流行的是被儒家视为异端的老庄玄学。
因此,精通儒学的阿父在官场里便是个异类,所有人都敬而远之。
陈郡谢氏,有自己一个清谈名士就行了。
谢鲲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涩。
他连忙端起酒樽饮了一口,借以掩饰自己的失态。
他年轻时也是一个想做大事的人。
谢鲲让谢尚起身,然后谆谆道:“陈郡谢氏要在江左扎根,不能只靠汝阿兄一人,阿父准备辞官回会稽东山,教导族中子弟,等汝兄将来宰天下,不能只靠汝一人。”
谢尚怔了一怔。
看着儿子清亮的目光里有着一股子笃定,谢鲲忽然笑了。
“我儿将来,必为三公啊。”
谢尚顿时一阵赫然,慢慢脸都红了。
谢鲲自然不可能是笨蛋,朝廷方面没有对谢宏的封赏,当然不可能是忘了。
皇帝在等。
等什么?
等自己上表啊。
豫章太守这个位子,他要挪出来给谢宏。
但司马绍又不能直接下诏,把他调到其他地方去。
再说了,他原本是王敦的参军,虽然阻止过王敦谋反,被王敦所厌,但改变不了他曾是王敦掾属这件事。
司马氏可不仅仅只有一个司马绍。
晋室的宗王从来不是吃素的。
八王之乱怎么来的?
朝堂上,司马宗,司马羕权势不比王导弱,不会允许陈郡谢氏坐大。
皇帝也不会允许再出现一个琅琊王氏。
所以,陈郡谢氏要更上层楼,就必须懂进退。
他不退难道等谢宏退?
他如今唯一能为谢宏做的事,便是让出豫章太守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