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摇头:“不用!”
他索性摘了斗篷,露了面容。
北风从街那头吹过来,将他玄色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他站在满街的晨光与雪色里,眉目清隽,气度沉静,像一柄出了鞘却并不逼人的古剑。
百姓围拢过来,没有一个敢近前,只在三五步外站定。
老老少少,做生意的,赶路的,抱孩子的,全都瞧着他。
那些目光热切而克制,像簇簇温火,生怕把他灼了。
有老人颤巍巍跪下去。
苏清南快步上前扶住,温声道:“地上凉,都别跪。”
可那老人攥着他的手不肯松,老泪纵横,只反复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那是个头发全白的老妇人,背已经驼得很厉害了,手却极有力气,像攥着一件失而复得的宝贝。
苏清南由她攥着,没有抽手,只是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一个卖糖人的老丈举着一只刚做好的糖画跑过来,挤过人群,把那糖画塞到苏清南手里。
“王爷,这是小老儿照您的样子捏的。您看这眉目,可像?”
苏清南低头一看,那糖画捏得粗糙,却依稀是个骑马的将军。
马上的人一手执缰,一手持枪,姿态凛然。
糖色在晨光中泛着琥珀般的光泽,清透而温润。
他笑了一下:“像!”
老丈喜得直拍手,像个得了夸赞的孩童。
白璃在一旁看着,眼底不自觉地浮起一丝柔软。
原来被百姓这样爱戴,就是他选择守这浊界的理由。
这比什么大道都重,比什么长生都实。
这满街的人,满城的烟火,都是他道心深处最沉的那块压舱石。
有了这块石头,他破开多少重天幕都不会迷失。
人群越聚越多,却始终保持着三五步的距离,没有人推挤,没有人喧哗。
几个年轻后生站在外围,踮着脚朝里张望,脸上满是崇敬。
有妇人抱着孩子,小声对孩子说:“看,那就是曾经的北凉王,咱们如今的陛下!”
苏清南朝人群微微颔首,然后转身,继续朝北走去。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像被一道无形的气劲分开。
没有人再追上来,只是站着目送。
那些目光落在他背上,像北凉冬日里最暖的阳光。
穿过最热闹的那条长街,再往北走一段,北凉王府便在眼前。
府门大开,阶上的雪扫得干干净净。
朱红的大门半敞着,门楣上的匾额已经被岁月洗去了鲜亮,却仍端端正正地悬在那里,像一只永不闭合的眼。
门口站着几个人。
当先一人身量高挑,穿着北凉女子惯常的窄袖骑装,腰间佩一柄短刀,长发束成高马尾,眉眼间有风沙磨出的英气。
正是银杏,苏清南昔年四大侍女之一,如今以女子之身代掌北凉王府。
“奴婢银杏,恭迎王爷回府。”
银杏上前几步,半跪行礼。
苏清南道:“起来吧,这些年辛苦你了。”
银杏站起身,眼眶已有些发红,却硬是没落泪,只笑着说:“哪里辛苦,奴婢在这北凉城里吃得好睡得好,比当年在宫里还自在些。”
她说着看向青栀。
两人对望,忽地一齐笑出来。
那笑里藏着太多东西,有故人重逢的欢喜,有各自安好的释然,也有对往昔岁月的无声追忆。
青栀上去,跟银杏轻轻抱了一下,又迅速退开,像怕把什么压了很久的情绪也一并抱出来。
那一下极短,短到旁人几乎察觉不出什么。
第五百四十八章 别人间(三)-->>(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