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崇手指微微收紧,这一刻,他确实犹豫了。
可也只有那么片刻。因为下一瞬,脑海里便再次出现了另一张脸。
顾天临。
很多年前,那个人站在远处,确认他已经没有任何活下去的可能以后,甚至连最后一眼都没有再多看。
那时候的郁崇也以为,那就是自己这一生的尽头,他会永远困在那盏昏暗命魂灯里,看着顾天临继续往前,越走越远。
可现在,不一样了。原来的路太慢,那就换一条!
天地不认,那又如何?!
只要还能更快地往前,只要还有一天能够重新站到那个人面前……
郁崇眼底最后那一点迟疑彻底消失。抬手仰头,一口将那枚狱命丹吞入腹中!
轰——!!!
丹药入腹的一瞬,一股阴冷至极的力量猛地在体内炸开。
郁崇整个身体骤然绷紧,无数陌生的生命气息、残破魂力,还有混杂在其中的怨毒同时冲入经脉与识海。耳边更是在一瞬间响起不知道多少哭喊与诅咒,像那些已经被炼成丹的人又一次活了过来。
可就在这股力量彻底爆开的同时。
另一种变化也随之出现,那些自重新拥有肉身以后便始终只能缓慢吞纳灵气的经脉,运转速度第一次陡然加快。
更深处,那片曾经被顾天临一战彻底打碎,重新拥有肉身以后也始终只有极其微弱回应的道基,也在这一刻猛地传出了一丝震颤。
很轻,甚至只有一丝。
可郁崇整个人已经僵在了那里。疼痛怨魂,耳边那些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
这一刻仿佛全都被他忘了,他只是在感受那一点变化。过去需要不知道多少日才能积下一点的力量,仅仅这一会儿,便已经出现了真正的增长!
郁崇猛地抬起头,眼里的激动几乎再也压不住:“真的有用?!”
梁策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他,片刻后,只回了一句。
“这才第一颗。”
……
从那一天开始。
郁崇真的重新修炼了起来。
第二颗、第三颗狱命丹接连入体,那条原本只能缓慢往前挪动的路,也真的被一种与过去完全不同的力量强行推快。
九狱炼命经共有九狱。修得越深,九狱命炉能够炼下的命便越重,最终凝成的狱命丹也会随之不断蜕变。
梁策替他准备的那些丹,足够让他走过最开始那段最难的路。可没过多久,新的问题便出现了。
那一次,郁崇按照九狱炼命经里的法子,自己寻来了一批生魂,也确实从九狱命炉中炼出了一枚狱命丹。
可真正吞下以后,效果却远远不如梁策留下的那些。
郁崇再次找到了梁策:“大人,这是为什么?”
梁策只问了一句话:“他们恨你吗?”
郁崇眉头皱起:“什么意思?”
梁策走到九狱命炉旁边,在炉壁上轻轻敲了一下。咚的一声,里面立刻传出一阵压得极低的哭声。
“人多,只是一方面。九狱命炉真正炼的,是命,也是怨。怕死、不甘、痛苦,都有用,可真正值钱的,是恨。”
梁策看着他:“恨你!恨到死了都不肯散,恨到魂已经进了炉,还想着从里面爬出来杀你——这样的魂,才够重。”
郁崇站在那里,久久没有出声,到了这时。他才真正明白自己与梁策留下那些狱命丹之间,究竟差在什么地方。
……
从那一天开始,郁崇才真正学会这条路应该怎么走。最开始,他只是想重新修炼,只要能重新站起来。
杀多少人,他都敢。可慢慢地,郁崇发现,单纯杀人远远不够。狱命丹想继续往上,真正重要的不是那些人死得有多惨,而是他们真正死去以前……
究竟有多恨。
有一次,他盯上了一个修士。那个人修为不弱,却把自己所在的宗门看得比命还重。郁崇原本只准备杀了他,可想到梁策说过的话以后,却忽然改变了主意。
他没有急着杀,而是让那个人亲眼看着自己守了很多年的宗门,一点点化作废墟。直到最后,什么都没有了。
那名修士再看向郁崇的时候,眼里已经没有别的东西。
只有恨!
那一次从九狱命炉中炼出来的狱命丹,比过去强了太多。
后来,他又抓过一对道侣,两个人感情极深,都愿意替对方去死。郁崇偏偏让他们以为,是另一个人为了活下来先背叛了自己。
等两个人之间所有信任都被一点点撕碎,再把真相告诉他们。
没人背叛,从头到尾,全是假的。可到了那个时候再知道,已经晚了。
悔恨、不甘,再加上那种明明已经知道真相,却再也没有机会挽回的绝望,在最后一刻全部冲到了极致。
然后,再入九狱命炉。那一次炼出来的丹……效果更好。
慢慢地,郁崇想的已经不再只是应该怎么杀人。而是怎么让一个人在死以前——最恨自己。
一开始,这只是修炼的一部分。可次数多了,郁崇自己也开始慢慢变了。
尤其是看着那些人,被自己一点点逼到什么都没有,最后只能躺在那里,用一种恨不得生吞他血肉的眼神死死盯着自己时,郁崇心里竟会生出一种难以形容的畅快。
因为那种眼神,他实在太熟悉了。很多年前,自己看顾天临的时候……也是这样!
郁崇站在九狱命炉前,看着炉身上一条条暗红古纹缓缓亮起,脸上也逐渐有了笑意。
“你当年让我尝过的东西……那我就让别人,一遍遍替我再尝!”
那些人的命,那些人的怨,那些人到死都不肯散去的恨,最终全部被九狱命炉炼进一枚枚狱命丹。
然后,再变成郁崇自己的修为。
……
等他重新走到法相以后,梁策替他准备的那些丹,也终于全部用尽。
从那以后,剩下的路只能自己走。
郁氏在东玄虽然算得上实力雄厚,也有不小的名声,可终究只是一个修行家族,远没有能够替郁崇遮住这种事情的能耐。
他更不可能像那些独来独往的邪修一样,明目张胆地四处杀人。
所以只能藏,只能等。几年,十几年,再到后来几十年。
有秘境出了问题,死了很多人;有荒域发生意外,一批修士从此再也没有回来;有几方势力彼此厮杀,事后清点时却怎么都对不上那些死去的人;还有一些本就身受重伤的高境修士,从某一天开始,便彻底失去了踪迹。
外人最后能够看见的,不过是一次次意外、失踪、势力争斗,以及五洲之上每一年都会发生的生死。
只有郁崇知道,其中有些人最后去了哪里,九狱命炉也知道。
靠着一枚又一枚狱命丹,他重新踏过神台。再往后,法相重凝。
那一天,郁崇一个人在密室里站了很久。身后那道曾经彻底消失的法相重新出现时,他甚至许久都没有动作,只是一寸一寸看着那道自己曾经以为再也不可能见到的身影。
到最后,他笑出了声,再后来天门重开!
轰——!!!
那扇曾经在顾天临手中彻底破碎、也让郁崇之后无数年都不敢再想的天门,再一次从他身后缓缓升起。
那一夜,郁崇没有离开密室,很多年前,就是在这一境,他和顾天临真正打过那一场。
那个时候的自己同样身在天门,同样自认根基强横
第303章 九狱命炉-->>(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