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旧木枯尽，方为新生

    清寂看着已经站到郁崇那一侧的明渡，神色依旧很静。

    “多久了？”

    几乎就在这句话落下的同时，照微已经转身朝明尘走去。

    老人刚才毫无防备地受了明渡一掌，此刻虽然勉强撑起身体，嘴角却还在不断溢血，后背那片僧衣更是被掌力震碎大片。

    照微来到他身边，没有多说什么，只伸手扶住明尘肩膀，另一只手轻轻落在他胸前。

    下一刻。

    嗡——

    一声极轻的颤鸣从脚下传来。

    顾长渊目光微动。

    就在照微手掌落下的刹那，原本沉在木层深处的几条古老脉络竟一点点亮了起来。青中带金，与他们此前一路深入古树时见过的祖脉之光几乎一模一样。

    紧接着，一道极细的青金色光流从厚重木层下缓缓升起，沿着照微手臂而上，最后顺着掌心没入明尘体内。

    那并不是照微自己的力量，而是古树之中的！

    顾长渊眼底深处，一缕极淡的劫光悄然闪过。九劫帝瞳之下，他看得比旁人更加清楚——就在照微伸手的那一刻，附近几条原本沿着其他方向流动的青金祖络竟主动改变了流向，其中一缕甚至越过数层厚重木质，直接汇聚到了她身下。

    没有强行截取，也没有古树本身的半点排斥。反倒像是……那些沉在古树最深处的力量，本来就愿意听她的。

    顾长渊没有说话，只是不动声色地多看了照微一眼。

    随着那一道青金生机不断没入体内，明尘原本紊乱的气息终于开始慢慢稳定，胸腹之间不断翻涌的血气也被一点点压了下去，苍白脸上重新恢复了些许血色。

    但刚才毕竟是帝关一重近在咫尺的一掌，能将伤势暂时稳住，已经极其不易。

    至于再战……短时间内显然已经不可能。

    另一边，明渡也终于开口：“很久了。”

    老人双手依旧合在身前，神情从始至终都没有太大变化。他看着清寂，停顿片刻后才继续道：“久到那个时候……明寂师弟，还没有坐上掌印人的位置。”

    此话一出，明空眼中的怒意明显停了一瞬，就连刚刚被照微稳住伤势的明尘，都猛地抬起头看了过去。

    明渡与明寂佛尊本就是同代，真正论起进入祖庭的时间，甚至还要更早一些。后来明寂一步步走到掌印人的位置，而明渡却一直留在古树之中，最终成了四名守树老人之一。

    这么多年，没有人怀疑过他。更没有人想到，他口中的“很久”，竟然会久到这种程度。

    清寂安静地看了他片刻：“只是因为这个？”

    这一次，明渡没有再回答，老人只是重新合了一下双手：“佛子，人活得久了，总会有自己的选择。”

    “贫僧——也一样。”

    只有这一句，再往后，他便不愿多说。

    清寂也没有继续追问，只静静看了明渡几息，随后慢慢转过身，将目光落向另一边。那里，明觉还站在原地。

    从明渡突然出手，到明尘被一掌重伤，再到明空准备真正拼命，老人始终没有向前一步。但他同样没有走到明渡那边，只是低着头，一直沉默。

    清寂看了他很久：“你和明渡……也是一起的？”

    明觉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没有马上回答。那张苍老的脸上，反而第一次真正出现了一丝痛苦。像是清寂这一句话，突然将他从某个已经在心里反复想过不知道多少遍的问题里重新拉了出来。

    许久以后，老人缓缓摇头，声音很低。

    “不……我不知道明渡做了什么，也没有替外面那些人做过任何事。”

    站在郁崇身侧的明渡闻言，也第一次真正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显然，就连他都没有想到，明觉会在这个时候停下。

    清寂却始终没有移开目光：“那为什么不动？”

    明觉又一次沉默下来。

    老人低头看着脚下这片自己已经走过不知道多少年的古老木层。那些深埋其中的纹路时明时暗，远处横过黑暗的庞大根系上，大片枯黄与灰白依旧交错在一起。

    他看了很久。像是在看一件自己守了一辈子的东西。

    最后才终于开口。

    “因为……”

    声音停住。又过了数息。明觉才像是真正下定了什么决心。

    “我不想再救了。”

    “你说什么？！”

    明尘猛地抬起头！

    这一动再次牵扯伤势，嘴角立刻又有鲜血溢出。照微伸手按住他的肩膀，那一道尚未完全散去的青金生机也随之重新流入体内。

    可明尘已经顾不上这些，只难以置信地看着明觉。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明觉脸上的痛苦更加明显，他当然知道，就是因为太清楚，所以这句话才会在心里压了这么多年。

    清寂没有催促，只平静地问了一句：“这个念头……多久了？”

    明觉沉默良久。

    “很多年了。”

    说完这几个字，他缓缓抬起头，望向那些一路延伸到黑暗尽头的古老根系。

    “最开始的时候，我也和你们一样。这里堵了，我们便疏；那里断了，我们便接。生机不够，就从祖脉里重新引，哪一段撑不住了，就想办法让它再多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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