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举杯!”
桌旁一众人愣了一下,很快也笑着纷纷起身。
恰在这一刻,庭外那阵风真正穿过窗沿,月白衣摆向后扬起,身侧轻纱浮动,檐下灯火随着风势摇曳,一线暖金从玉盏边缘掠过,又恰好落在青年半侧眉眼之间。
风、灯、衣袍,连远山间缓慢流过的一缕云气,都像刚好赶到了这一刻。
顾扶风抬杯而笑。
“岁朝安。”
“岁朝安!”
杯盏相碰。
顾临仰头喝完,慢慢将玉杯放回桌上,他先看了一眼已经重新落下来的轻纱,又看向若无其事坐回原位的顾扶风,沉默了好一会儿。直到这时,他终于明白先前那半天究竟是在挑什么了。
顾扶风重新端起酒盏,神情自然,仿佛刚才真的只是巧合。
……
这一夜说的事情很多。
玄元道州有玄元道州的经历,留在族里的这一拨人也有自己这一年的故事。万道古境、东玄一路走来的不少事情,如今回过头再提,也多出了许多当时没来得及细想的趣味。
顾长渊同样没有一直坐着听。
话题聊着聊着,他也说到了自己前些时候在戟皇古国经历的那些事情。没有细讲每一场争锋,只将从进入古国到最后离开大致说了一遍。真正听到最后,原本还时不时响起笑声的席间,却还是渐渐安静下来。
一家兄妹。
一座皇位。
有人想赢下所有东西,再从自己拥有的一切里拿出一部分交给最亲近的人,可走到最后才发现,对方真正想要的,从来不是被谁分出来的那一份。
皇位最终有了归属,有些东西却再也回不到最初。
桌旁有人轻轻叹了一声。
“皇室争位……”
另一边也有人摇了摇头。
“走到那个位置附近,很多事便很难只剩兄妹二字了。”
没有谁再继续往下评说。
顾长渊也没有说话,顾家这些年轻人自然也争。出了这座山门,机缘、大道、同代高低,没有谁真愿意让。谁走得快,谁便往前多走一步;谁先到了,谁便先替后来的人在那里站住。
可他们争的,从来只是前路。
不是归处。
后面的人追上来了,不是为了将前面的人拉下来,而是站到一起,再往更远的地方走。
顾长渊忽然觉得,戟皇古国那场皇位之争之所以让人唏嘘,大概正因为有些在顾家再寻常不过的东西,落到那里,却成了最难留下的东西。
他们可以争谁走得更远,却从来不需要争——这个家究竟是谁的。
短暂的安静没有持续多久。
旁边很快有人重新倒满了灵酒,另一桌也不知道说到了什么,忽然爆出一阵大笑。
顾清歌捧着星泉露转头看了一眼,也跟着笑起来。席间很快重新热闹。
岁朝的灯火,一直亮到了很晚。
……
第二日清晨。
帝子殿里依旧十分安静。顾长渊盘膝坐在静室中,神台气息沉在体内,一道道已经圆满的道痕随着灵力运转缓慢流动。
直到殿外护阵忽然轻轻荡了一下。紧接着,隐约有说话声从外面传来。
顾长渊睁开眼,收去灵力,起身出了静室。等帝子殿大门真正打开时,他才发现外面已经来了不少人。
今日准备出去的一众年轻人显然早已集合完毕,远处云海上甚至已经停着几艘准备妥当的云舟,舟身阵纹明灭,随时都能启程。
顾云野站在最前面,看见他终于出来,顿时招了招手。
“长渊,快点,就等你了。”
顾长渊沿石阶走下来。
“去哪?”
“天镜湖。”
天镜湖位于中州腹地,本就是中州颇有名气的一处胜景。
湖域横贯数百里,四面古山入水。每逢岁朝之后的几日,沉在湖底一整年的月华灵藻都会随着一年一次的灵潮浮到浅处,夜幕落下以后,万千银蓝光点随水而行,仿佛湖底又铺开了一片星河。
沿湖几座古城的岁灯此时也尚未撤下。灯影、山影、高天星辰与水下月华交叠,一年之中,也只有这短短几日能见到这样的景色。
所以每到这时候,去天镜湖的人总会格外多些,其中自然也少不了相约同行的年轻男女。今年难得顾承霄几人都在,一众年轻人昨夜便商量好,趁今日无事一起过去看看。
顾长渊听完,想了片刻。最后笑着摇了摇头。
“这次不去了。”
顾云野原本已经准备转身,听见这句话又停了一下。
“真不去?”
“嗯,你们去吧。”
顾云野看着他,一开始还有些奇怪。
片刻以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神情顿了一下,嘴角便慢慢压不住了。
“哦……”
顾长渊看了他一眼。
顾云野已经转身。
“走走走。”
顾承霄还站在人群里,直接被他拉着往云舟方向去。
“承霄哥,咱们走。”
顾承霄顺着他的力道往前走了两步,眼睛仍旧笑眯眯的。
“怎么突然这么急?长渊有事?”
“没事。”
顾云野催着他继续往前。
“人家不去,咱们自己看。”
走出去几步,他又悠悠补了一句。
“反正人家以后有人陪着。”
旁边的顾玄动作微微一顿,很快便明白过来。
顾承霄显然还没听懂,直到走到云舟旁,不知身边有人低声跟他说了几句什么。他脚步稍稍停住,那双常年微微弯着的眼睛,却一点点睁大了。
……
没过多久,几艘云舟便穿过顾氏祖地外的云海,朝中州腹地远去。
顾长渊站在帝子殿前看了一阵。
天镜湖一年里最好看的,也就这几日。刚才听众人说起那里的景象时,他脑海中其实已经自然而然浮起了一道身影。
梵星璃大概也没见过。
顾长渊唇边轻轻弯了一下,这样的景色,还是以后一起看吧。
……
岁朝之后的日子过得很快。
顾承霄几人难得回来,并没有一直待在什么地方修行。有时去见许久未见的长辈,有时陪一众弟弟妹妹在族中走走,偶尔被人拉住,也会顺手说几句玄元道州修行上的事情。
顾氏祖地比平日热闹了不少。
而天镜湖回来以后,有些消息显然也跟着传开了。
第二日,顾长渊刚出帝子殿,便被顾扶风拦住。
“长渊。”
顾扶风神情认真,沉吟道。
“嗯,你和梵星璃的事情我听说了。我想了一下,这种事情最重要的是——”
砰!
后半句话没能出口。
月白身影已经横着飞过古道,一路消失在远处林梢。
“顾承霄——!”
声音这才从远处传回来。
顾长渊转过头,顾承霄正慢悠悠从另一边走来,霜白长衣一尘不染,眼睛依旧笑眯眯的。
“别听他的。”
顾长渊忍着笑。
“好。”
“我还没说完——!”
远处又传来一声。
顾承霄连头都没回。
“那就更别听了。”
这样的日子又过了几日,人既然回来了,总有不少旧人要见,也总有不少话可以说。
只是玄元道州那边还有他们自己的事情。
终究还是到了该走的时候。
……
顾氏祖地西侧。
两根黑金古柱再次亮起,银色空间纹路沿着古台一寸寸铺开,隔着遥远天地,玄元道州
第199章 岁朝灯火-->>(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