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近于不存在的状态。你还在那里,但没有人能感知到你。你说的话没有人能听到。你做的事情没有人能看见。你会成为系统里一个安静的、透明的、永远不会被注意到的存在。"
"和裴循一样。"檀音说。
"和裴循不一样。裴循是记忆固化——意识还在,只是被封住了,像一本书被合上了。你是存在感耗尽——意识会散逸到系统底层,成为规则的一部分。你还能思考,但你无法被任何人感知。你是风,但不是吹在人脸上的风——是高空最顶层的气流,没有名字,没有痕迹。"
安静。
日光灯嗡鸣。
"你在犹豫。"纪蘅说。
"我在计算。"
"我知道这很残忍。"她说,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起伏——不是颤抖,是某种被压了很久的东西微微松动。"让一个几乎不存在的人用最后一点存在换所有人自由。"
"但如果你走到这里——你一定会选。"
"为什么?"
纪蘅看着她。那双清醒的、锐利的、带着长时间独处后特有疲倦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种檀音无法完全解析的东西——不是恳求,不是期待,而是一种比这两者都更安静的东西。
"因为我就是这样走到这里的。"
白色房间开始崩解。日光灯的光线一根一根地熄灭,墙壁变得透明,地板在脚下化成碎片向上飘散,像倒放的雪。纪蘅的投影从脚部开始消散,像一块冰从底部融化。
"等一下——"檀音说。
"时间到了。"纪蘅的声音从正在消散的唇间传出,没有挽留的意味。"这段记忆只能维持这么久。它的算力已经用完了。"
"纪蘅。"檀音叫了她的名字。不是纪姐,不是NPC容器,不是创建者。"你在外面——在真实世界里——你是谁?"
纪蘅的投影只剩头部和一只手。那只手在消散前做了一个手势——不是告别,更像是一个人在说"答案就在你手里"。
"你会知道的。"她的声音最后传来,已经很远,像从水底浮上来的气泡。"当你到达核心——你会知道所有答案。"
白色消失了。
檀音重新站在地下室的第十层。面前是空白的记忆层——纪蘅的最后一丝投影已经传递完毕,像一封信被读完之后化为灰烬。空气中只剩下规则之眼残余的金色光点在缓慢熄灭。
规则之眼自动记录了这段记忆的完整内容。檀音不需要回忆——每一个字都刻在她的视觉皮层上。
她站在原地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向地下室的出口。
脚步很稳。存在感0.9%的身体比来时更轻了一些——也许是因为刚才的接触消耗了微小的份额,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
她没有回头。
纪蘅最后那句话在地下室逐渐关闭的空间里回响:"因为我就是这样走到这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