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他做了个虾皮炖豆腐,搁了点酱油,端上来让韦红霞吃。
韦红霞尝了一口说“腥”,刘平奎说“腥也得吃,为了腿”。韦红霞捏着鼻子吃了大半碗,剩下的刘平奎自己吃了。
吃了几天虾皮炖豆腐,抽筋没见少。刘平奎又去问了,这回老先生说“月份大了都这样,孩子压着经络呢,生完就好了”。
刘平奎回来跟韦红霞说了,韦红霞说“我就说吧,你还不信”。刘平奎说“那我晚上多醒两回,你抽了我就给你揉”。
从那以后,他夜里睡得跟站岗似的,隔一个多时辰醒一回,醒了就摸摸她的腿,看她没抽筋才接着睡。
韦红霞有时候醒过来发现他在摸她的腿,就说“没抽,你睡吧”。
刘平奎应一声,翻个身又睡了。
有一回,韦红霞抽筋抽得厉害,两条腿一块儿抽,疼得她脑门上全是汗。
刘平奎给她揉完这条腿揉那条腿,揉完了拿热毛巾给她敷了一会儿。
韦红霞靠在被垛上,看着他蹲在炕上揉腿的样子,忽然说了一句:“平奎,我小时候腿疼,从来没人管。”
刘平奎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韦红霞说:“在韦庄的时候,冬天下河洗衣裳,腿冻得跟木头似的,回来蜷在灶膛口烤火,烤半天才能伸直。我娘从我跟前走过去好几趟,没问过一句。有一回我腿疼得走不了路,我爹说‘小孩儿哪有腿疼的,别装了’。我就没再说过。”
刘平奎蹲在那儿没动,过了好一会儿才把手里的毛巾搁在盆里,说:“以后有人管了。”
韦红霞说:“嗯。”
刘平奎把盆端下去倒了,回来躺在她旁边,黑暗里说了一句:“一辈子都有。”
韦红霞没接话。她把腿伸了伸,刘平奎刚揉过的筋还松泛着,热乎乎的。
她把手搁在肚子上,孩子动了一下,又不动了。她闭上眼,心想:以前在韦庄,疼了就忍着,忍忍就过去了,没人问也没人管,自己也不觉得有啥。可这会儿有人管了,她反倒觉着以前那些疼都是疼的,没白疼,现在有人替她记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