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捆了脚的活鸡,旁边拿石头压着张纸条,上头歪歪扭扭写了三个字:“给红霞。”
韦红霞把鸡拎进来给刘平奎看,刘平奎说“大彪这人”,没再说别的,把鸡搁在院子里养着了。
刘平奎把鸡蛋和红糖归置好了,鸡蛋搁在坛子里,红糖包好了搁在柜子里。
韦红霞坐在灶房门口,把手搁在肚子上,摸了摸。肚子还是平的,摸不出什么来。
她低头看了一会儿自己的肚子,心想:这里头有个孩子。她想起在韦庄的时候,张凤芝怀红兵那阵子,她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照样烧火照样干活,红兵生下来她也没觉得多稀罕,不就是个哭起来嗓门大的小肉团子。可这会儿轮到自己了,她觉得肚子里揣了个东西,走路都不敢迈大步了,怕颠着。
刘平奎从那天起把重活全揽了。挑水、劈柴、搬粮袋子,连灶上那口大锅都不让她端了,说“锅沉”。
韦红霞说“你以前也没帮我端过锅”,刘平奎说“以前是以前,现在不一样”。韦红霞说“有啥不一样”,刘平奎说“现在你肚子里有孩子了”。韦红霞说“孩子又不是纸糊的”。刘平奎说“反正你别端”。
韦红霞不跟他争了,由着他端。端了几天她自己不习惯了,趁他不在家还是把锅端下来刷了。
刘平奎回来看见锅刷过了,看她一眼,没说啥,但从那以后他出门之前先把锅刷了。
韦红霞有时候晚上躺在炕上,手搁在肚子上,刘平奎的手也搁上来,两只手叠在一块儿。
刘平奎问:“你说他是小子还是闺女?”
韦红霞说:“不知道。”
刘平奎说:“都行。”
韦红霞说:“你爹想要孙子。”
刘平奎说:“我爹想要孙子,我想要你平安。”
韦红霞拿胳膊肘拐了他一下:“你嘴咋这么甜了?”
刘平奎嘿嘿笑了两声,说:“我实话实说。”
韦红霞闭上眼,外头春风刮过院墙,呜呜的,但比冬天软和多了。
她把手搁在肚子上,心想:不管是小子还是闺女,生下来别像我小时候那样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