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上的青筋都根根暴起。
过了好半晌,他紧握的拳头才一点点松开,颓然地跌坐回椅子上。
他摘下金丝眼镜,揉了揉发红的眼眶,发出一声叹息。
然后,他弯下腰,一张一张地去捡那些被理查德扫落在地上的、来自国内厂子的技术文件。
他想不到的是,接待区外,李向东的手,已经搭在了玻璃门把手上。
虽然他听不清楚里面说什么。
但表情,是看得懂的。
他想现在就冲进去,拉着这位曾经在上京大学叱咤风云的学长,立刻离开这个受人白眼的鬼地方。
然后,把刘光明的那个“法务天团”和“期权池”的伟大设想拍在周宏宇的桌子上。
那是他的学长啊!
当年在学校的模拟法庭上,把对手辩得哑口无言的天之骄子,毕业了,更是国内的顶尖法学精英。
可谓是满怀抱负!
结果呢?
不过,他的脚步又硬生生地停住了。
他觉得喉咙像被塞了团棉花,堵得发疼。
对一个自尊心极强的高级知识分子来说,面子大过天。
如果自己现在就这么大喇喇地走进去相认。
等于是在学长最狼狈、最难堪的时候,把人家那层仅剩的遮羞布给残忍地扯了下来。
更别提还要开口,用条件去招揽了。
毕竟,真要那么做了,就不叫招揽,那叫施舍了。
所以,李向东把手从门把手上收了回来。
随后,他转过身,大步走回前台。
“不好意思,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急事。”
李向东对着那个还在翻白眼的香港女孩说道:
“刚才那个找周宏宇的登记,麻烦帮我划掉,就当没人来过。”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按下了电梯的下行键。
几分钟后。
中环喧闹的街头。
李向东找了个带投币公用电话的报刊亭。
他换了一把硬币,拨通了远在东北沈市的长途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刘光明略显疲惫却依旧中气十足的声音:
“哪位?”
“光明,是我,李向东。”
李向东捂着话筒,看着对面高耸入云的写字楼。
“我到香港了,也看到周宏宇学长了。”
“见上面了?”
刘光明在那头笑了。
“怎么样,咱们的法务总监答应回国跟你一起干票大的了吗?”
“没说话,我没进去找他。”
李向东深吸了一口气,把刚才在玻璃墙外看到的那一幕,原原本本地跟刘光明复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十几秒。
“光明,我想,咱们之前的计划,能不能变变。”
李向东压低了声音,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
“周学长在这边过得太憋屈了,洋人根本不把他当人看。”
“他现在最缺的不是钱,也不是一份简简单单的工作。”
“如果我们直接拿着高薪和期权去砸,反而会伤了他的自尊。”
“咱们能不能换个法子,给他搭一个足够高的台阶,让他能够昂首挺胸地把这口恶气给出了?”
“毕竟,学长和我们一样,都是龙的传人!”